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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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最放松、最不需要强撑的这一刻,集体爆发。
  耳边家属的声音变得遥远模糊,灯光晃得他睁不开眼。
  他下意识想扶一把墙,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墙面,双腿却先一步失了力气。
  眼前彻底黑下来前,他只感觉到有人慌忙扶住了他,耳边响起慌乱的呼喊:
  “段医生!段医生!”
  下一秒,他便彻底失去意识,安静地倒在同事怀里。
  刚刚救回一条生命的手,还保持着微微弯曲的姿势。
  身边的护士和助手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去接住他。
  段斯年整个人软下去的时候,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只是眉头轻轻蹙着,像是还在惦记着台上的病人。
  又像是终于撑不住,把十小时的紧绷全都卸在了这一倒里。
  “来人!段医生晕倒了!”
  “段医生!”
  “快,抬去休息室!测血压、拿葡萄糖!”
  一群刚下手术的人,手忙脚乱地把他半抱半扶地挪到旁边观察室,平放在床上。
  他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一点血色。
  平时总是温和清亮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垂下来,看着格外单薄。
  有人想起来在颁奖大会时的场景,段斯年的爱人是沈佑诚。
  立马联系了院长和主任,收到消息的院长立即拨打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沈佑诚的声音先传过来,带着点惯有的低沉:“李院长?”
  听筒里传来慌乱的急声:“沈总,段医生刚刚做了长达十个小时的手术,跟患者家属交代病情的时候晕过去了。您现在能来一趟吗?”
  沈佑诚那边沉默了半秒。
  那半秒里,连空气都像是被掐断了。
  下一刻,听筒里传来椅子猛地拖动、东西碰撞的声音。
  他的声音冷得掉冰碴,语速快得吓人:“哪个房间?”
  地址还没报完,电话已经被掐断。
  何助理刚想给沈总过目文件,还没打开门。
  就看到急匆匆推门出来跑向电梯的老板。
  何助理意识到可能是段先生出事了。
  他立马把文件递给旁边的秘书跟了上去。
  沈佑诚是一路跑楼梯上楼的。
  西装外套没穿,衬衫领口扯开两颗扣子,平时一丝不苟的发型被风吹得有些乱,眼底是藏不住的慌。
  他闯进观察室的时候,脚步都顿了一下。
  病床上的人安安静静躺着。
  手上扎着留置针,葡萄糖水一滴滴往下落。
  段斯年脸色依旧苍白,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长长的睫毛安静垂着,没了平时站在手术台前那种沉稳可靠的样子,脆弱得一碰就碎。
  沈佑诚走到床边,动作轻得不像他。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段斯年的额头,又顺着鬓角滑到脸颊,温度微凉。
  旁边的也刚从手术台下来的护士小声解释:
  “就是长时间高度紧张、没吃没喝、体力透支,低血糖加过度疲劳,没有大碍,就是人一下子撑不住了……”
  “具体的检查还在等结果。”
  沈佑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很哑:“你们先出去,我在这儿守着。”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沈佑诚拉了把椅子坐下,牢牢握住段斯年没打针的那只手。
  那双手刚刚还握着导管与手术刀,救了别人的心脏,现在却凉得吓人。
  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唇边,一下一下轻轻呵着气暖着,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藏不住。
  后怕、心疼、无力,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十小时。
  不吃不喝,精神紧绷到极致。
  他一想到段斯年在所有人面前强撑着冷静,然后毫无防备地倒下去。
  心脏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段斯年醒过来的时候,视线是模糊的。
  最先感觉到的,是掌心传来的温度,还有指腹轻轻摩挲他手背的触感。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慢慢聚焦,就撞进沈佑诚沉沉的眸子里。
  男人没睡,就守在他床边,眼底有淡淡的红血丝,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紧绷,连眉峰都拧着。
  “……阿诚?”
  段斯年开口,声音又干又哑,几乎不成调。
  沈佑诚立刻俯身,把早就准备好的温水递到他唇边,小心托着他后脑,喂他喝了几口。
  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人总算清醒了几分。
  段斯年眨了眨眼,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看着他:“我……怎么了?”
  “你晕了。”沈佑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十小时手术,下来就直接倒了。”
  段斯年愣了愣,才慢慢回忆起手术室门口那阵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
  他以为沈佑诚会责备,会生气,会像以前那样带着点占有欲地数落他不爱惜自己。
  可沈佑诚没有。
  他只是俯身,轻轻把段斯年揽进怀里,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闷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别说对不起。”
  “段斯年,你吓死我了。”
  第118章 心脏病
  怀里的人很瘦,刚经历过一场透支生命的手术,单薄得让人心疼。
  段斯年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抬手,环住他的腰,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慢慢放松下来。
  “手术很成功……”他小声解释,像在汇报,又像在安慰,“病人没事了。”
  沈佑诚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一点。
  “我知道你是好医生。”他低声说,“可我更想你好好的。”
  “接到电话的那一秒,我比什么都怕。”
  阳光透过病房窗户落在两人身上,暖得柔和。
  没过多久,主治医生拿着检查单推门进来,神情比刚才要严肃一点。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轻不起来了。
  医生看了看病床上还虚弱的段斯年,又看向沈佑诚,语气尽量平稳:
  “这次晕倒主要还是过度疲劳、低血糖、长时间高度紧张叠加在一起。
  但检查里有几项指标不太好。
  心脏本身,有点问题。”
  段斯年愣了一下,声音还哑:
  “心脏?”
  “我每年体检都正常的。”
  医生点头:“所以才更要重视。
  这次心电图和心肌酶有异常,考虑是长期高压、熬夜、超负荷工作诱发的心肌问题,再加上可能存在遗传倾向,目前不算危重,但绝对不能再这么拼了。”
  他顿了顿,看向两人,问了一句很关键的:
  “段医生家里人,有没有心脏病史?比如父母、直系亲属。”
  沈佑诚心口猛地一沉。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起很早以前,段斯年提过他妈妈,是有心脏病的。
  那时候他伤心,父母也去世了,藏着那难过。
  沈佑诚记在了心里,却从没往这方面往段斯年身上想过。
  沈佑诚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
  “他母亲……有心脏病。”
  这话一出,医生眼神立刻凝重了几分。
  “有遗传倾向,那就对上了。以前没发作,不代表没有隐患。
  这次十小时手术,相当于把心脏逼到了极限,问题才暴露出来。”
  段斯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我……我不知道。”
  “我一直以为只是累了,体检也从来没查出来过……”
  他从知道母亲是心脏病去世的,却从没想过,这东西会藏在自己身上,安安静静潜伏这么多年,直到他把自己逼到极致,才狠狠给了他一击。
  沈佑诚握着他的手,骤然收紧。
  指尖冰凉,力道却重得带着后怕。
  医生看着段斯年苍白的脸色,放缓语气:
  “不是吓你,现在是早期信号。不严重,但很麻烦。
  以后,手术不能连续超过六小时,高强度一台接一台绝对不行,熬夜、憋尿、不吃不喝硬扛,全都要戒掉。
  你是心内科医生,你比谁都清楚,心脏这东西,一旦出问题,就是不可逆的。”
  每一句,都像针,扎在沈佑诚心上。
  他一直知道段斯年拼,知道他心软、负责、见不得病人受苦。
  可他从来没想过,这份拼,是在拿命换。
  等医生离开,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轻微的声响。
  段斯年还怔怔地看着天花板,眼神有点空。
  自从父母去世后,他立志当心内科医生,不想看到有人在他面前倒下。
  站在台上救别人的心脏,是他这辈子最坚定的事。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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