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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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叙旧后半段,基本都是赵阔说,宋溪谷很少搭话,他时不时看眼时间,显得困倦。
  赵阔挺不好意思,问:“溪谷,你是不是困了?”
  宋溪谷打着哈欠,张口就来:“有点儿,生物钟到了。”
  “你不是号称熬夜战神大杀四方么?”
  宋溪谷笑笑:“那是以前二十刚出头的时候,现在快三十了,熬不动。”
  赵阔话锋一转,说:“快三十了,有没有想过做点什么?”
  宋溪谷耷拉着眼皮,不咸不淡问:“做什么?”
  赵阔说:“比如给羊搭个羊圈。”
  “亡羊补牢啊?”
  赵阔含蓄点头:“有这个心都不晚。”
  宋溪谷倏地抬起眼皮,目光轻轻刮向赵阔,沉默须臾,似笑非笑地悠叹:“你有话直说,拐弯抹角的我听不懂。”
  赵阔却道:“我送你回家。”
  “不用。”宋溪谷起身,椅脚摩擦地面发出酸耳的声响,他面不改色:“我叫车了。”
  “溪谷……”
  “我已经结账了,这家的巧克力慕斯味道不错,我让服务员给你装了一份,再见。”
  对待别人,宋溪谷从来潇洒。
  硬生熬夜的反噬就像铁锤砸烂了颅骨时的剧痛,呼吸不畅,呕吐难忍。
  宋溪谷差点儿晕在车里,到家前的最后一段路他走来的,原本想吹风透气,然酷暑晚上,风都焦灼。
  白天的五份浓缩没有起任何作用,宋溪谷不在意梦里有没有恶鬼,他只想睡觉。
  家里空气的蒙汗药成分更足,宋溪谷进屋,鞋子不知甩到了哪儿,边走边脱衣服,满地凌乱。他腿软神散,晃晃荡荡,跌坐在茶几前,先喘口气。橙汁的酸苦还未完全消化,反刍似的溢出口腔。
  宋溪谷烦躁之际,抬眸见一杯温热鲜奶在触手可及之处,像一场纯白色的及时雨。他想也不想,全喝光了。
  不知怎么躺上的床,柔软的锦缎像宋溪谷儿时投入的某个怀抱,回味无穷。
  贪婪到深夜,果然,它又来了。
  宋溪谷睁眼,依旧混浊的黑雾笼罩血色,恶鬼獠牙狰狞,腐烂的咽管发出低沉嘶吼。
  它今晚似乎心情不好,扭曲的身体悬于宋溪谷之上,迫不及待地跟他融为一体。
  宋溪谷的四肢像被巨石压制,动弹不得,单薄的皮囊只允许他控制自己的呼吸。到后来,他疼得呼吸都在打颤。
  “啧……”宋溪谷心情也一般,不耐烦说:“轻点儿,弄完了滚!”
  恶鬼伸出手,那皲裂、腐烂,甚至已经见骨的手指,顺着宋溪谷柔软的腰肢向上抚摸,经过慵懒艳糜的背脊、滚烫的肩胛骨、羞涩的颈侧,再到湿漉漉的鬓边。
  恶鬼发出咯咯声,似乎笑了。
  它尖利的指甲划开白嫩的皮囊,沾了血,继续摸索着前进,又在宋溪谷妩媚失神的眼梢停留很久。
  宋溪谷像一颗在酒里泡烂的樱桃。
  他以为今天就到这停了。
  恶鬼反复无常,突然暴戾恣睢,绞绳似的手指森然穿过宋溪谷潮湿的头发,坚硬齿牙则温情脉脉地啃咬他的锁骨。
  “他还碰你哪儿了?”
  第12章“我重生了。”
  宋溪谷被恶鬼折腾几夜,心力交瘁。他深知不能再继续下去。
  包括广告牌坠落事件在内,宋溪谷不再认为这些记忆是自己精神分裂后的虚幻画面,它们真实存在。
  那么该如何说服自己并且分析这一荒谬现象的产生,是宋溪谷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首先当务之急,他要消灭梦中恶鬼。
  自晚宴那天,意识于死亡的困苦中破土而出,宋溪谷仿佛进入新轮回,两条人生线逐渐交缠、融合。他手拿悲惨剧本,每一步路都走得战战兢兢。不过有一点宋溪谷确定,即便溯回,他跟那恶鬼都是初次相见。
  不怎么愉快。
  宋溪谷汗津津地站在空调口下吹了半天风,还是热,浑身关节像缺油的机器,被僵硬的肌肉包裹,不疼,就是酸。他扶着腰踱步,简直龟速,十分钟才绕客厅半圈,思绪略微涣散。
  手机嗡一声,小梦的微信。
  【老板,我爱豆嫖娼被抓了!哭死。】
  【你好神通广大!】
  【是有人脉吗?】
  小梦本意希望老板推荐不会塌房的男星,她好继续精神寄托。宋溪谷无语回复你关注点好奇怪。
  被这茬打断思绪,宋溪谷想起前几天王明明给他推荐的,横贯了科学与玄学的人脉。
  他先加了神婆微信。
  社会发展至今,所有行业与时俱进,非主流的也不例外。
  神婆收了钱,赛博做法,隔着屏幕对宋溪谷点评一通,内容不外乎:“我看你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
  宋溪谷翻个白眼,都没让她把灾字蹦跶出口,挂了。
  半个小时后,宋溪谷驱车前往郊区某私立医院——王明明推荐的牛鬼蛇神里唯一精神科专家今日坐诊,一位八十多岁退休返聘老大爷。
  台风过境,狂肆的风雨还漾着小尾巴,卷着枯败的残枝与疾驰的车刮擦而过,一路畅通。
  宋溪谷到地方才知道,所谓的私立医院,是精神专科医院。
  有钱人注重隐私及脸面,尤其患有心理疾病的,更不可能上公立医院排队挂号,不小心上个热搜就热闹了。于是需求产物应运而生,城市里外,所谓高端私立遍地开花,真有不少人光顾。
  宋溪谷站门口端详那金灿灿的招牌许久,本要掉头就走,随后想想,来都来了,让大爷看看吧。
  私立人少,接诊台还要装模作样地问你预约了没有?
  宋溪谷说没有。他想这回大概真可以走了。
  护士尽职尽责询问他身份证号,说可以查一下,或者专家有空也可以安排。
  宋溪谷笑笑,不说破,墨镜往下一勾,露出一双好看的眼睛,报了身份证号。
  “您已经预约了,就是今天,不过已经过号了。”
  宋溪谷唇角微笑忽地一僵:“什么?”
  护士问:“您是要现在看吗?我给您签到,再等两个号就可以。”
  脱离掌控的窒息感再次盘旋心口,宋溪谷脱口而出:“谁给我挂的号?”
  护士很快查询,“手机尾号2657,前天的预约。”
  这是宋溪谷的手机号。
  “我知道了,谢谢。”他说。
  护士微笑服务:“您的诊室在三楼3016。”
  诊室门紧闭,宋溪谷伫立,透过玻璃朝里看了眼。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头坐着说话,隔壁是年轻医生记录,坐他们对面的患者垂头丧脸,正在抽泣。
  宋溪谷收回目光,不欲窥探别人隐私。液晶屏显示就诊提示,这位进去快一个半小时了。看样子玩起了海龟汤,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宋溪谷考虑半秒,坐下来等。
  等候区只有一个人,宋溪谷跟她隔了两个位置。
  原本以为要很久,不想五分钟后,上一位竟然好了,广播立刻呼叫下一位就诊。
  宋溪谷戴着耳塞没听见,他隔壁的隔壁的女孩儿伸手过来戳他一下。
  “叫你呢。”
  宋溪谷看了看显示屏,稍懵:“你比我先到吧?”
  女孩儿耸肩,“我的号在你后面。”
  宋溪谷没多想,去了诊室。
  老专家挺和蔼,坐下就问,“哪儿不舒服啊?”
  宋溪谷直截了当,说:“做梦,梦到鬼了。”
  老专家不诧异,继续问:“它对你做了什么?”
  宋溪谷坦然:“它是个色鬼。”
  老专家推了推老花镜:“同一只啊?”
  宋溪谷点头:“对,同一只,特别丑,很可怕。”
  进来这里,不管你讲多少光怪陆离的故事,都在情理之中,没有人会怪异地打量你。医生心平气和,循循善诱,他们给予最大的情绪价值去共情你。
  “那它蛮执着。”老专家突然来这样一句。
  宋溪谷哭笑不得,“谁说不是呢,但它每晚都来,我睡不好觉。”
  “有吃药吗?”老专家接着说:“安眠药,或者其他调节情绪方面的药物。”
  “没了,”宋溪谷说:“我最近只吃维生素和牛奶。”
  “很健康。”
  老专家保持着友善的微笑,看上去没有攻击性,问些有的没的,无伤大雅,这让宋溪谷放松了警惕,他想说点别的了。
  “我……”
  不等宋溪谷开始,老专家倏地话锋一转,犀利问:“你杀过人吗?”
  宋溪谷措不及防:“什么?”
  “或者亲眼看到了你最亲近的人的非自然死亡。”
  宋溪谷:“……”
  老专家说:“如果用科学理论解释见鬼现象,通常是创伤后的心理补偿或者是大脑“现实检验”功能失灵。你可能经历了很痛苦的事情,你的大脑为了缓解这种痛苦,产生了自我保护机制,形成某种暗示性载体,就有了“鬼”,他成为你内心不敢直接表达的愤怒和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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