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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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溪谷随手掸两下,浑不在意。
  时牧不外露情绪,板着脸,像个闷葫芦,他问:“你怎么知道?”
  宋溪谷耸耸肩:“我跑过啊,没跑成。”
  时牧垂首,不说话了。
  宋溪谷看见他紧握的双拳。
  “你是庄园的客人吗?这样跑出来他们会找你,”他问时牧:“你吃饭了吗?”
  时牧还是不说话。
  宋溪谷随口一问,无所谓答案,他也站起来,比时牧矮半个头。
  “我这儿没饭,只有胡萝卜,”宋溪谷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了,一开口停不下来:“梅花鹿生了宝宝,我要喂它,不能分你太多。”
  时牧的目光紧随宋溪谷进了木屋,半分钟后出来,手里掐着一根形状完美的胡萝卜,根部还粘着新鲜的泥巴。宋溪谷毫不吝啬,“喏,给你。”
  “你不吃?”
  宋溪谷望水塘,观那片无根但幽静的浮萍,遗憾叹气:“我想吃鱼。”
  “……”
  时牧第一次生啃胡萝卜,味道不错。
  宋溪谷没想到时牧还会再来,拎着竹编的篮子,里面装了不少食物和水果。
  时牧站在一颗水杉数下,穿着毛呢大衣,头发被风卷起,显得贵气十足。
  宋溪谷又钻水里了。
  时牧叫他,但不知道名字,“喂!”
  宋溪谷没听见。
  时牧站岸边等得不耐烦,花两秒钟思考下水捞人的性价比——上回那一身回去,被以关心为名,盘问好久。
  最后时牧遵从本心,脱掉外衣和鞋子,准备下水。正找干净的地方安置衣物,宋溪谷突然跃水而出,发梢甩起了水珠散向空中,暖阳下,水塘正中一方天地,他像一条漂亮的小美人鱼,眼睛明亮,对时牧笑得灿烂。
  “我抓到鱼啦!”
  时牧怦然一怔。
  架起木柴生火,两个人摸索着烤鱼,今天伙食不错。
  宋溪谷身上的水不干,时牧担心他生病,拿来大衣盖他身上。宋溪谷躲开,“别,我身上脏。”
  时牧没管,直接拢上,还兜着他脑袋搓了几下。
  宋溪谷:“……”
  鹿港庄园不会无缘无故出现一个孩子,宋万华不允许家政服务人员拖家带口来上班。所以宋溪谷怀疑时牧是宋万华的私生子,但他没说。
  鲫鱼肉少刺多,腥味重,不好吃。挑刺耗尽宋溪谷的了耐性,他得陇望蜀,很不满足:“还是海鱼鲜。”
  时牧像许愿池里的童子,听见了,真弄了条海鱼回来,还是清蒸好了连盆端的。
  “说是从东海刚捞上来的,叫鮸鱼。”时牧介绍。
  鱼肉飘嫩得像豆腐。
  宋溪谷乐不思蜀。
  时牧问:“你叫什么名字?”
  宋溪谷一怔,蹙了蹙眉。
  时牧观察他表情,问:“不方便说吗?”
  宋溪谷微敛眸心,淡声说:“妈妈叫我小溪。”
  “你妈妈呢?”
  “死了。”
  “哦,”时牧扒开血淋淋的伤口,面无表情:“那真巧。”
  时牧认为宋溪谷是潜藏在庄园里的乞丐,苟且偷生。宋溪谷则认为时牧是没人管的野种,再庄园聊以卒岁。两人心照不宣,都不真正探究彼此的身份。
  时牧不常去水杉林的那边,宋万华盯得太紧,他还要上学。再见面是半年后,宋溪谷好像没怎么长高,少年愈发清瘦,唯一变化是他及腰的长发。宋溪谷远远看见时牧,笑着冲他招手。他身边有一头梅花鹿,很乖,溜了一圈关回笼舍。宋溪谷见时牧两手空空,略微失望,说,没带饭啊?
  时牧也不解释,只说来得急。
  宋溪谷点点头,转身回木屋,把这些天存起来的胡萝卜给时牧,笑着说:“我都给你准备了,我的鱼你下次记着点儿。”
  时牧颔首,啃着胡萝卜说抱歉。
  时牧挺想问,真的没人管你吗?然而磋磨片刻,还是把话咽下去了。他内心深处惧怕这种自在的相处会受某些不可抗力因素的影响,发生变化。
  宋溪谷的头发太长了,可能因为营养不良,发质不好,蓬起来像个鸟窝顶在脑袋上,到处打结。他也懒得管。
  时牧看不下去,手伸过去要捋。宋溪谷偏头躲开,说疼。
  时牧说:“一直这样后面更不好解。”
  宋溪谷对什么都无所谓,“弄不好就剃光头。”
  “不行。”
  “为什么不行?”宋溪谷睁大眼睛说:“你管真宽。”
  时牧放下胡萝卜,一言不发的离开。
  宋溪谷在水塘边等到晚上,没等来时牧,失落的折返回木屋。这时候,月亮拨开乌云,月光像银河的瀑布,飘飘洒洒悬坠下来,穿过水杉茂密枝叶,照在某个疾奔而来的人影上。
  “小溪!”
  宋溪谷诧异:“你怎么来了?很晚了!”
  只有深夜,时牧才不会被人监视。他带了鱼,还有一把梳子,可惜鱼凉了,好在梳子可爱,粉色的,有兔子和蝴蝶结装饰。
  宋溪谷笑:“这是你的吗?好少女哦。”
  时牧难得不好意思,说:“是我妹妹的。”
  宋溪谷心下奇怪,妹妹?宋沁云吗?他没多想。
  时牧梳发的手法很好,不强拉硬拽,好温柔地一点一点梳开死结,很快顺到底。宋溪谷浅浅呼吸,安静端坐,像个漂亮的小姑娘。
  时牧在宋溪谷身后,看了他很多眼,再说话时声音有点哑:“好了。”
  宋溪谷转头,眨眨眼:“不给我扎辫子吗?”
  “没拿头绳。”
  宋溪谷弯着眉眼笑,说哦,“那真可惜。”
  他们在静谧的月光下凝望彼此,仿佛进入了无坚不摧的绮梦里,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只有心跳声清晰。
  宋溪谷想,世上不会有比他更好的人。
  这是少年第一次心动。
  很多年后,宋溪谷跟时牧表白,他大胆热烈,说:“我爱你。”
  时牧却淡漠反问,你为什么爱我?
  宋溪谷讲不出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只是回想到这一幕,无奈又自嘲般笑笑:“在那种情境下,我很难不爱上你。”
  【作者有话说】
  回忆两章初遇的浪漫和情仇
  第18章“不是很熟。”
  时牧隔几个星期才去一趟,宋万华不在的时候频率会高点儿,他委派的保镖不拿小孩儿当回事,偶尔丢个把小时,属于工作失职,没人会自讨苦吃上报宋万华。
  只是次数一多,难免不露破绽,宋万华怀疑起来,皮笑肉不笑地问时牧,去哪儿了?
  时牧潜意识感觉不能说出宋溪谷,只道庄园太大了,总是迷路。
  宋万华不信,但没说什么,变本加厉地进行监视。
  时牧很久不去水杉林。
  身不由己的困苦和无力反抗的懦弱让时牧活得像个囚犯,无数愤怒的火焰在血管里燃烧,但他无能为力。爷爷死前说过,保护妹妹,活下去才有希望。
  时牧知道灭门凶手就是宋万华。他恨宋万华,也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怨恨浸透骨髓,如沸水翻腾,足足两个小时,然毫无意义,最终被疲惫征服。时牧茫然望向窗外的黑暗,夜已深,月亮也不肯出来。他脑中浮现跃水而出的清瘦身影,月光穿透那薄如纸的衣服,显出那朦胧的腰肢。那一秒钟的自由,像海洋与天空的广阔。
  时牧晃晃脑袋,觉得自己疯了。然转念一想,他又怅然,好久没见面,不知那人怎么样了?
  大概日有所思,时牧睡着没多久,梦见了宋溪谷。
  冒犯的画面层层递进,梦中的时牧抓住宋溪谷的脚踝,听见他的闷哼。于是亢奋之流从地下进入足趾,上升到腹部,甜腻的苹果汁涌入胸膛和喉头,时牧忍不住快乐。
  叩叩——
  惊扰美梦。
  时牧神魂猛震,面上殷红如潮水般褪去,他沉眸瞥向声音来源,愤怒正达顶峰之际,看见窗户玻璃映出的人脸,愣了。
  “小溪?”
  宋溪谷一只手把着狭窄窗沿,挺费劲,随时要掉下去似的。他不能说话,跟时牧打手势:开窗户,快点儿!
  时牧回神,光着脚急匆匆跑去。
  “这是二楼!”时牧压着嗓子。
  “我知道啊,”宋溪谷翻窗进房间后拍拍裤腿,还是脏兮兮一身,“是二楼才爬,又不是二十楼。”
  他就站在窗户边,没再往里走。
  时牧冲宋溪谷招手:“你过来。”他床头柜正好有杯热牛奶没喝,想给宋溪谷。
  宋溪谷说:“不来了,等会儿弄脏你的床。”
  关键词触发,时牧就想起了刚才的梦,发生在这张床上,热血沸腾的同时难免心虚,蛮生硬地问:“你怎么来了?”
  “水杉林待腻了,出来走走了,”宋溪谷笑着:“不欢迎我吗?”
  时牧摸摸鼻子,说没……
  宋溪谷不甚在意,他目光灼灼,带着目的,好像藏了巨大惊喜,指挥时牧,“你把灯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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