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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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溪谷诧异,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这可不像时牧能说出来的话。
  宋万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被噎得半晌没说出话。
  宋家所谓的家庭聚会有毒,没一次能吃舒坦。宋溪谷有些惋惜地望向那鱼,心想幸亏没吃,要不然消化不良。
  温淑莉端出女主人的架势正准备打圆场,时牧冷冷地睨她,接着开口说:“温姨,我不会跟小云结婚。”
  此话一出,温淑莉唇角那皮笑肉不笑的弧度陡然僵硬,“你们吵架了?”
  宋沁云适时露出艰涩又酸苦的神情。
  “没有吵架,”时牧淡漠道:“我跟小云讲过很多次,看样子她没有把我的话放心上。”
  温淑莉问:“为什么?你们一起长大,情谊不浅的。”
  “跟我一起长大的人不只有小云。”时牧无波无澜说:“她是我妹妹。”
  不是做贼心虚,温淑莉明确察觉出时牧话中深意,面色惶然剧变。宋沁云也不太好了,下意识退避开。
  时牧冷笑反问:“你们觉得我和她结婚合适吗?”他不管不顾起来,将要捅破窗户纸,阴恻恻一顿,又开口:“我……”
  不是时候,宋溪谷打断他:“时牧!”
  时牧闻言直勾勾盯向宋溪谷,挑了挑眉,不再往下说。宋溪谷光叫他一声名字,就让时牧浑身舒坦了。
  “够了!”宋万华怒斥,然后好像隐疾发作,捂着心口上气不接下气,看上去被什么玩意儿吸干了精气,更老了。
  温淑莉沉浸在时牧的话里惊疑不定,还得顾着宋万华,手忙脚乱,冲管家喊:“叫医生。”
  除夕家宴鸡飞狗跳,不欢而散。
  在宋溪谷的印象里,宋万华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肯定出问题了。
  那问题是这辈子才发生的吗?不,上辈子肯定也有,只是当时宋溪谷忙着跟时牧较劲,没注意罢了。
  想鬼鬼就来。
  阳台卷起一股风,吹得纱帘如云雾浮动,有一人影踌躇不决。
  宋溪谷强压下鸡皮疙瘩,冷言冷语说:“要进进,不进滚。”
  时牧掀帘而入,“小溪。”
  宋溪谷端坐在床上,手背到了身后,不知藏了什么。他不看时牧,冷声说:“换个称呼。”
  时牧一怔,沉沉吐出一口气,说:“溪谷。”
  宋溪谷不应,偏头敛眸。
  时牧窥见他背在腰后,隐约露出的半截手腕正发抖。心不稳,会从方方面面展露出来。时牧不点破,问:“身体还好?”
  “托你的福。”宋溪谷不太想理时牧,破罐子破摔似的问:“你还想来吗?”
  时牧于是走近两步。
  寒光一闪,宋溪谷平平举刀,锋利短刃的尖头直冲时牧。
  “别过来!”
  时牧并未停步,挨到床沿,屈膝爬上去。柔软的床铺凹陷了,窸窸窣窣来到宋溪谷耳边。下一刻,时牧亲自将自己的脖颈送到刀刃下。
  宋溪谷眯眼,手不动,稳如泰山。
  时牧的目光一错不错,凝睇宋溪谷,温柔强势,已经不见戾气。他缓缓用力,脖颈的皮肉瞬间崩裂,血珠在寒冽的刀刃上跳跃。
  再下去就是颈动脉了。
  宋溪谷的慌乱还未上脸,手先下意识要挪开刀。
  时牧攥紧他伶仃的手腕,“溪谷,别动。”
  宋溪谷梗着脖子,鬓角沁汗,“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可以杀我,”时牧说:“我不碰你了,对不起。”
  宋溪谷第一次听时牧说对不起,没有半点愉悦,“所以你大半夜不睡觉,来我这里干什么?”
  气氛没有剑拔弩张,时牧心想,宋溪谷还是心软的。
  “宋万华病了,肺癌。”
  他石破惊天的一句话,砸懵了宋溪谷:“什么?”
  时牧眼神定定,轻挑了下眉。
  宋溪谷问:“确诊了?”
  “没有,”时牧说:“三天后他会去私立医院体检。”
  “三天后的事情你拿到现在来说,”宋溪谷不记得上辈子有这段变故,他质疑:“你是阎王点卯,让他死他就会死吗?”
  “一个癌症不至于让他第二天就断气,宋万华还能活很久,他也不会公开自己的病情,但是知道的人暗地里会有很多动作。”时牧摩挲着宋溪谷的手腕,低声问:“手酸吗?”
  宋溪谷飞个白眼,放下了刀,“没有发生的事情你怎么知道?”
  时牧敛眸。
  宋溪谷哼笑,说:“算了。”
  这段话茬掀过得很生硬,他们没有太多独处的时间。
  时牧说:“如果宋万华只是病死,太便宜他了。”
  宋溪谷不置可否,将手中的刀扔给时牧,“这把刀送你。你可以把他千刀万剐,割下来的肉涮火锅吧。”
  时牧接了刀,擦干净刀身的血,平静笑笑,“宋万华再搞人体实验。”
  再次平地起惊雷。
  宋溪谷不会眨眼了,惊恐地睁开,他想起废弃别墅地下室里,跟妈妈共处一室的各种实验器皿。
  他已经无从深究时牧为什么知道血多内幕,惶惶然地揪住他衣袖,哑声说:“我妈妈……”
  时牧反握住宋溪谷的手,探得他掌心冰凉,温声安抚:“我知道你在查安和疗养院。可是那里很危险,你可以把这件事交给我。”
  宋溪谷瞬间清醒,干脆地抽手,“我不相信任何人,包括你。”
  时牧有些着急了,“我会带你和你妈妈走,你没必要再沾惹上这些脏污。”
  “我本来就不干净,”宋溪谷退开,跟时牧保持着合适的距离,“谢谢你的提醒。不过对我来说,除了妈妈以外,自由很重要。”
  他有言外之意。
  凌乱的床铺好像隔着一条沉默的银河,当恒心吹散星风,时牧清晰感觉心口有隐隐钝痛向他反噬。
  “好,”他说:“我让你自由。”
  “谢谢,”宋溪谷很有礼貌,并且送客:“天要亮了,你可以走了。”
  时牧只反思一秒,立刻推翻自己的大度。
  他做不到让宋溪谷离开自己的视野。
  “我可以吻你吗?”时牧点脸颊示意,“吻这里,就一下。”
  “……”宋溪谷:“不可以,滚。”
  第65章 “销金窟。”
  宋溪谷对时牧突然的纯情心如止水,他十分清楚这种转变的有缘,于是不予理会。
  我又不是玩具,宋溪谷想,从前时牧觉得我有错,屈辱夹杂着恨,轮番上阵。自己也是贱,热脸贴冷屁股,还乐不思蜀。宋溪谷现在脑子好了,也不发神经了,小香阁当晚的真相血淋淋摆在时牧面前,他想回头再捧起宋溪谷那颗心,想温柔呵护,不好意思,晚了。
  没有人会一直站在原地等谁,即便死人就地一埋,来年再想挖出来,也只剩下一具被蚂虫啃食过的骸骨。
  宋溪谷现在活得好好的,没有很想死,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三天后宋万华乘车低调驶离鹿港庄园,只贴身带一位保镖。
  宋溪谷站在房间窗户后,稍稍撩起纱帘,盯着那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随后他也动身。
  客厅只有温淑莉在,宋溪谷和她打了个照面,没有开口称呼。
  “去哪儿?”温淑莉问。
  眼前女人身着修身旗袍,珠光宝气,眼尾隐约几道细纹,看不出真实年龄。她永远伪装和善,对宋万华的情妇和私生子保持大度和宽容,实际上手段比谁都阴狠。宋溪谷如今见她,脑中只有火光冲天时,那半张被火舌吞没的脸,扭曲变形,混杂着释放天性的癫狂。
  宋溪谷其实还有很多疑问。
  比如当年,温淑莉可以悄无声息地了结自己,她为什么没有?是纯粹想留个背黑锅的人,还是她跟宋万华之前有着某种心照不宣的约定。
  但不论如何,温淑莉绝不会让宋溪谷活得舒坦或者耀眼,就像现在这样,变成半死不活的疯子最好,大家都喜闻乐见。
  宋溪谷想得深了,没回答温淑莉的话,惹她不满。
  “说话。”
  “跟我的狐朋狗友消遣去。”宋溪谷混不吝,过去装模作样的顺从好像一夜之间消散无踪。
  温淑莉鄙薄扫量他。
  宋溪谷随她看,面不改色,径直走开。
  “等等!”温淑莉提声叫住他。
  宋溪谷停步,不甚费解地转身,“您有事儿?”
  “时牧最近怎么了?”温淑莉纡尊降贵,说:“他跟小云不怎么亲近了。”
  宋溪谷耸肩,“没什么亲近的就不亲近了,他那个人就这样,从来都冷血,有什么好奇怪。”
  温淑莉细眉浅蹙。
  “这事儿您来问我?他不跟小云好,难道跟我谈心吗?”宋溪谷不等她发作,意有所指道:“哦对,他似乎提起来过,说最近总梦到小霁,胸膛血淋淋的,什么都没有……”
  “闭嘴!”温淑莉厉声呵斥,面上是藏不住的惊惧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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