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错在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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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你小子怎么还没到?”
  “到什么?”
  聂闻昭被面前的文件折磨得焦头烂额,尽管杉济岚给他讲解了一遍,但真正实操才知道有多棘手。他拿肩膀夹住手机,语气不耐,手把键盘敲得震天响。
  “靠北,今天在金*路吃饭啊,你不会忘了吧?”
  电话那头闹哄哄,聂闻昭动作一顿,他还真忘了。
  “快来啊,就差你了。”
  这次聚餐是他们圈子里一个人留学归来后的接风宴,当时自己喝了酒,想到那人也没惹到过自己,既然邀请了他,那也乐意给这个面子。结果没过几天,自己就被强制到公司上班,早把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之后了。
  屏幕角落显示下午五点十四。
  “啧。”聂闻昭把文件保存,大不了明天准时来,再把这个做完。
  一顿饭吃得食之无味,聂闻昭想不通一群土生土长的雾城人装什么高雅去吃高档粤菜,吃也吃不明白。他吃了几筷子就想走,不过主人家聊得热火朝天,便忍下不耐。
  杉济岚:[你人呢?]
  _:[下班,吃饭。]
  “昭哥,我敬你一杯。”那人站到自己面前,“没想到你真的会来我的接风宴。”
  聂闻昭收起手机,依旧坐在椅子上,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白水,举杯示意。
  那人有些尴尬,好在身旁的朋友连忙过来替他解释:“他今天开车来的。”
  “哦,哦哦。”那人一口闷掉杯中酒精,被呛得满脸通红。
  吃完饭后一群人说还要出去找乐子,聂闻昭心里挂着明天早到的事,便说要回公寓。
  “欸,我也不去。”朋友醉得歪歪扭扭,“你顺道把我,把我送回去。宫晴还在家等我。”
  “卓哥,还没分啊?”
  “滚,”朋友一脚踢过去,“分个屁,好话说不来?”
  聂闻昭扶着朋友:“我给你叫个车。”
  “你顺便就送我回去了呗。”
  他掏出手机:“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你不会等会儿偷摸摸还有安排吧。”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让宫晴姐来接你。”
  朋友不说话了。
  他走得太急,车开到小区停车场才发现钥匙落在公司里。一脚油门轰过去,本以为公司应是夜深人静,他出了电梯,发现灯光敞亮。
  方琼心是杉济岚的上班搭子,她今天的工作终于做完,正要下班,就看见这大少爷竟然又返回公司。她本不打算多问,但想到杉济岚今天晚上一脸濒临崩溃地赶方案,还是问出口:“怎么回来了?”
  他抓上钥匙,正欲转身离开,楼梯间此时爆发出一阵响动。
  方琼心被忽视,也不再自讨没趣,听到楼梯间的声响,也把事情猜了个大概。她背好包,路过杉济岚工位时放下两颗润喉糖。
  听动静似乎是有人在争吵,聂闻昭不爱凑热闹,只是他听那声音越来越耳熟———这不是杉济岚吗?
  脚尖硬生生转了个方向,他贴在消防门后头,跟个小偷一样,不过他本人浑然不觉,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原来杉济岚是会发火的啊。
  —
  杉济岚想搓搓脸,手才放上去就想到今天是特意化了妆。唉,她起身,一切只能等工作做完再说。
  她推开消防门,看到自己工位上坐着谁时,杉济岚觉得自己终于是加班加疯了。脑子像是一台即将报废的老式电视机,雪花片刺啦的响,她伸手去拉办公椅,却先碰到紧实、温热的肌肉,杉济岚一愣,和那张让自己叹气无数次的脸正正对视上,才发觉不是自己上班上疯了,是这个少爷疯了。
  完了,老总会不会让她赔钱。
  “我马上做完了。”
  聂闻昭声音紧绷,心脏也跟着怦怦直跳,这人的手怎么还搭在自己肩膀上。
  唉,她的视线从聂闻昭脸上移开,挪到电脑屏幕头,另一只手指着某个地方:“这里错了。”
  教人是一件损耗寿命的事情。杉济岚之前也带过好些人,没有一个像聂闻昭那么难搞,本来今天只剩下个收尾工作,顶多一刻钟就能回家。他一来,自己只能站在旁边盯着他,再手把手教学。
  等电脑风箱停止转动,时间已经要指向十点。
  “那今天先这样,”杉济岚完全笑不出来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回家注意安全。”
  说罢,她跨上包就要走,却被叫住。
  “你家在哪?”聂闻昭硬邦邦道,“我送你回去。”
  放在平常,她绝对能想出一大堆委婉又不失体面的拒绝借口,毕竟谁会想和这种麻烦的富二代产生关系。不过今天她太累了,连开口说话都要调动全身力气,更何况自己都被眼前人摧残成这样,坐个专车完全不过分。
  用杉济岚的话来说,聂闻昭的车一向都很骚包。在一众比亚迪、大众、特斯拉中出现一辆叫不出名字,造型也十分独特的车,任谁也能一眼注意到。她在茶水间听同事说过,好像叫什么帕加尼。
  杉济岚是个土鳖,她站在这个两座车旁边,连车门怎么开都不知道。
  好不容易能上车,副驾驶上随意摆着一个东西,她定睛一看,是聂闻昭的工牌。杉济岚捏着蓝色带子给卷吧卷吧好,给人放到挡风玻璃下。
  她把地址发给聂闻昭,手机一关,眼睛一闭,想就这么一觉睡到小区楼下,好好享受一下富二代的专车服务。
  不过回家就要面对戚青,她头又钝痛起来。
  其实这件事说起来还是她的错,她前段时间在网上随口提了一句想吃某个餐厅,戚青便想办法预约,那家店位置少,又在网上火得一塌糊涂,戚青约了好几次都被告知没位置,最后还是零点守着手机才抢到。
  今天是两人结婚五周年纪念日,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就要匆忙落幕。杉济岚心中像被塞满劣质木屑,扎得又疼又酸,自今年带戚青回家过年后气氛就奇怪起来,刚开始她琢磨不出是哪里变味儿了,她是一个庸人,婚姻的葡萄酒喝了五年,如今也觉不出哪里泛酸,又或许是走得太远,手握得太久,酒精麻痹大脑也蒙住心,忘了这段关系开始得多么荒唐。
  说到底是谁的错呢?是她想天天没日没夜的加班吗?是她想连回家吃热乎饭,说笑的力气都没有吗?是她不想好好说句话,和戚青好好谈谈的吗?那怪谁,怪戚青不该为了自己开心去费工夫去订餐厅,还是怪杨姐不该把这个棘手的活派到自己头上?
  怪来怪去帽子还拿在手头,扣不到任何人的脑袋上,或者说根本没有这顶要去怪谁的帽子。杉济岚自认倒霉。
  “喂?戚青,我下班了。”她拨通戚青的电话,声音既轻又有一点刻意的雀跃,“别生气了,好不好?我好饿,从中午到现在一直没吃东西。”
  “嗯……我坐同事的车回来的,我们去吃楼下那家菜馆吧,简单吃两口。”杉济岚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眉宇间掩盖不住的疲倦。
  聂闻昭把车速控制在六十码内,余光时不时就自动锁定在杉济岚身上。今天晚上他突然窥见了身边人本不会展现在自己面对的模样,然后自己心脏就好像即将失控了一般,一股股新酒倒在上面,让他呼吸开始有点急促。
  他又再次不小心瞥了过去,发现女人今天难得化了妆,虽然已经掉得差不多。
  “老公,我……”
  她结婚了?此时恰逢红灯,聂闻昭停住车,目光瞥向身边人。杉济岚仍举着手机通话,无名指的钻戒闪着璀璨的光。
  绿灯亮起,他一脚油门开出去,浇下去的酒被一把火点燃,不过很快被强硬按灭,别人结不结婚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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