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灵魂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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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第 45 章 灵魂发颤
  江画萤的那点小心思, 根本瞒不过厄拉托。
  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
  已经得到了一个神,却妄想同时占有两个。
  贪心的人类向来没有好下场。
  但好脾气的邪神还是答应了:“我不会生气。”
  作为一位合格的未婚夫, 自然应该满足未婚妻的所有条件。
  至于碍事的家伙, 杀掉就好了。
  【黑雾浓度-3】
  江画萤听到提示音, 知道厄拉托没有骗她,顿时松了一口气:“走吧走吧, 我们去泡澡!我好冷。”
  ……
  “我觉得这样梳很好看, 厄拉托你觉得呢?”
  江画萤看着梳妆镜, 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我不是你的玩具。”厄拉托的声音阴沉沉地响起,房间里的温度瞬间低了好几度。
  “可是这样真的很适合你。”江画萤看向镜子里的邪神大人。
  祂的黑发被扎了起来, 只余两小缕碎发,慵懒地垂落在额前, 其余的松松垮垮用一根紫色缎带绑在了脑后, 系成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
  那张诡艳悚丽的脸, 完全暴露了出来。
  这让厄拉托有种无所遁之感。
  祂早已习惯隐藏在厚重的黑发之后,可现在, 江画萤的目光毫无阻碍地落在祂的脸上。
  厄拉托的确喜欢自己的未婚妻, 用那种专注又惊艳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喜欢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自己的身上。
  可这是完全不一样的。
  像是某种防御的盔甲被人撬开,最真实脆弱的那一部分被完全敞开, 暴露在外。
  她的视线一寸寸滑过皮肤,让厄拉托浑身战栗, 像是锋利的小刀轻易地割开身体, 带来细细密密的疼痛, 同时又洒下了烈性毒药,让祂欲壑难填。
  厄拉托猛地站起身。
  椅子摩擦地板发出尖锐的声响,遮掩住祂情不自禁溢出的迷乱低口耑。
  祂微微别开脸, 将自己藏在阴影之中,垂落的发丝修饰了祂过于冷硬的下颚线,显出几分易碎感来:“我有事要离开一段时间。”
  江画萤低低“啊”了一声,对于这个消息感到突然。
  她眨巴眨巴眼睛,呆呆指向自己:“那我怎么办?”
  好像突然被丢弃的小猫。
  厄拉托差点就脱口而出“我不走了”,但及时抿住了唇。
  再次开口,祂的声音会恢复了惯常的阴冷:“你留在这里,会很安全,莱奥尼德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无法感知到这里的情况,所以呼唤我是没有用的,有任何麻烦都要你自己解决。”
  祂说了很多,强调的东西也特别多,最后还补充道:“如果遇到什么事情,就去禁地,那里是最安全的。”
  江画萤意外:“禁地我可以进去了?”
  厄拉托只低低的“嗯”了一声,就消失在了房间里,连带着湿冷感都一起消失了。
  江画萤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可又说不出来。
  她索性不再去想,先去浴室看了看自己养的大鱼宝宝。
  成功被舔了满脸满身的口水后,她仍旧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江画萤去到了禁地。
  正如厄拉托说的那样,这一次她的进入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禁地和外面的差不多。
  一样刻着诡异古老的图腾,一样的阴气森森。
  不过更加干净,明亮。
  石缝之间的干涸的血迹都被洗去了,石壁上挂着一盏盏煤油灯,将原本黑咕隆咚的环境照亮。
  就好像知道她怕黑,特意重新布置过。
  江画萤继续朝里面走。
  她又看到了那个巨大的黑色祭台,不久前她就躺在上面,作为送给邪神的祭品。
  一切都和记忆中没有什么两样。
  所以厄拉托之前为什么不让她进来?
  带着这个疑问,江画萤又在禁地里转了好几圈,然后发现了一条的通道。
  就在祭台后方,像是突然之间出现在这里的一样,可之前她从未见过。
  进去吧……
  进去看一眼……
  脑海中出现了一道声音,指引着她走进去。
  等江画萤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走在通道内了,两侧的景色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
  “咔嚓”一声响起。
  她脚下踩到一根断裂的树枝,整个人突然重心不稳朝前扑去,跌倒在了厚实柔软的草地上。
  再次抬头,她就看到了一栋从未见过的林间小木屋。
  “又有人来了,看来我们不是唯一的幸运儿。”
  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江画萤吓了一跳,立刻紧张地扭头看过去。
  一共是四个陌生的面孔,两男两女,都受了不少的伤。
  他们此时正坐在池塘边的草地上,面前生着一个火堆,上面架着湿掉的衣服。
  在看清她模样后,四人有一瞬间的看呆。
  最初说话的男生兴奋地走上前:“需要帮忙吗?”
  “别过来!”江画萤手里已经握紧了自保用的小刀,像只浑身竖起尖刺的小刺猬,警惕地朝后挪动,“你们是谁?”
  “别紧张,我们都是玩家,这里是安全屋。”为首的青年把自家鲁莽的队员拉了回去,做出无害的姿势,“别害怕。”
  江画萤听得一头雾水。
  但可以确定对面四人是一个队伍的,也都是玩家。
  她脸上疑惑的表情实在是太明显了,队伍里的另外一个女生忍不住解释道:“我们真的不是坏人,你是不是突然就跑到这里来了?这很正常,进入安全屋的方式千奇百怪,能进来说明你的运气特别好。”
  “安全屋的数量在游戏中非常稀少,恰好这里就有一个,也是最知名的那一个。”
  “在这里,你将不受到任何鬼怪的侵害,还能消除负面debuff。”
  江画萤呐呐地重复了一遍:“你是说……这里是安全屋?”
  “是的是的,我第一次知道的时候,和你一样惊讶。”那个女生频频点头,似乎特别高兴能和别人分享这一份快乐。
  不,不一样。
  江画萤自然知道安全屋是什么意思。
  让她意想不到的是,曾经的恐怖埋骨之地,竟然变成了庇护玩家地方。
  所以……这是厄拉托做的吗?
  可是,为什么呢?
  江画萤脑子乱糟糟的,想不出答案。
  那女生又道:“在这里,玩家不可以伤害彼此,如果动手的话,绝对会死得很惨,据说会有邪神降临,亲自收割玩家的性命。”
  “而且我们也没有利益冲突,所以你放心好啦。”
  江画萤点点头,把小刀收了起来。
  不是完全信任对方,而是厄拉托离开前说过,在禁地是最安全的。
  她相信的是厄拉托。
  “看来我的运气的确不错,你们是从哪里进来的?”江画萤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草屑,朝着四人小队走过去,“该不会是池塘吧?”
  “猜对了,我们就是从水里游上来的。”
  他们给江画萤让出了一个空位,又相互交换了名字。
  “在进入安全屋前,我们正在海上漂,差点被人鱼给撕碎。”
  “谁能想到那么漂亮的人鱼,会那么凶残,真的太可怕了……”
  说起之前发生的事情,四人顿时龇牙咧嘴。
  “等等,阿萤刚刚拔刀的时候,是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突然一个人道。
  “所以?你是想要试探安全屋的规则吗?”
  “不不不,当然不。”
  “刚刚说到哪里来着……”
  江画萤没一会儿就他们熟络了起来。
  没有谁会拒绝漂亮的小天使。
  她也从对方的口中得知了更多关于安全屋的信息。
  “你问为什么待在外面啊?那边的小木屋,玩家们是进不去。”
  “我们都不信邪试过啦,根本没办法靠近。”
  “不过能够待在外面已经很好了!只可惜安全屋只能停留24小时,就会被自动送出去,要是直接能待到通关就好了。”
  已经在安全屋plus版里待了很久的江画萤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那如果想要提前离开呢?”
  “当然也可以啦,只要原路返回就行了,池塘地下就有联通外界的通道,一直往下游,就能出去。”
  听到这句话,江画萤脑中原本模糊的念头,隐隐变得清晰起来。
  只是不等她完全理清楚,就被突然打断!
  “差点忘记了!”青年队长一下子站起来,慌里慌张地招呼江画萤,“快快快,你进来之后是不是还没有拜过姻缘树?”
  江画萤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她被四人推到了一颗大树前。
  树木有些年头了,枝叶茂盛,枝条间挂着密密麻麻的红绸,还可以看到上面不同字迹留下的话语。
  “我们停留的时间快到了,长话短说。”
  红绸和笔被匆匆塞进江画萤的手里。
  “留在安全屋休息的唯一要求就是,玩家需要写下祝福安全屋主和祂的妻子的话语,无论是什么都可以。”
  “一定要写啊!千万别忘了!”
  “他们都是好人,或者好神!”
  说完,四人的身影就渐渐消失在树下。
  江画萤握着手里的东西,愣愣朝着树上看去。
  一阵微风飘来,轻盈的红绸被吹开,掀起缠绵蹁跹的红浪,显露上面留下的祝福。
  “祝两位白头偕老,幸福美满。”
  “祝福你们恩爱爱爱,岁岁年年!”
  “祝安全屋主和爱妻,往后每一天都喜乐同享。”
  “谢谢你们的安全屋,下辈子你们还要在一起!我还要来安全屋给你们写祝福!”
  “要一直幸福下去啊……”
  “祝99……”
  那一刹那,江画萤好像听到了无数的呢喃在耳边飘荡,来自不同的人,不同的声音,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时间……
  他们全都在这里,送上最真心的祝福。
  可他们永远都不知道,安全屋主的妻子从来就不存在,她是一个言而无信的大骗子。
  江画萤鼻尖涌上一股强烈的酸涩,喉咙发干,像是堵着一团苦味的棉花。
  到现在,她如果还不知道厄拉托为什么会突然离开,那就是彻头彻尾的傻子了。
  祂打开禁地,借由其他玩家的口,告诉了她离开的方法。
  主动制造逃跑的机会,不相信她是真心实意的留下,却又矛盾地想要挽留住她。
  厄拉托一边渴望得到她的爱,一边又不相信她会爱祂。
  矛盾又痛苦的感情,让江画萤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无数根小针一下下戳着。
  树上那些红绸的数量绝对不是短短三年能够积攒下来的。
  所以……厄拉托到底在这里等了她多久?
  想要知道答案的念头不可抑制地疯涨。
  江画萤用力攥紧了手心里的红绸,匆匆朝着小木屋跑去。
  拒绝所有人靠近的小木屋,没有任何抗拒地接纳了她。
  紧闭的房门甚至不需要用力,就被轻松推开。
  那是一个温馨的小家,每一个角落都被精心布置过。
  还可以看到很多的生活的痕迹,木屋的主人应该时常过来这里。
  江画萤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逐渐清晰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回荡在她耳边。
  “厄拉托,我想要一间小屋子。”
  “什么样的屋子?现在的不喜欢吗?”
  “喜欢,但我还想要一个,就像是电影里的那种,与世隔绝的小木屋。要有堆满柴火的壁炉,铺着厚实毛毯的沙发,还有秋千,就放在窗户边,一抬头就能看到外面的风景……”
  “好,还有别的想要的吗?”
  “我想想……”
  当时的她,不过是兴起时的随口一说。
  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厄拉托却记住了,不仅牢牢记住,还将它们还原了出来。
  在江画萤进入木屋的同时,属于厄拉托的,模糊不清的卡牌,也终于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神秘阴郁的邪神站在禁地中,撩起的浓黑长发下,是一张苍白破碎的脸。
  蔓延在祂皮肤上,诡异森然的黑色花纹,就像是深渊的裂口,渗出无尽的悲伤。
  卡牌角落,还躺着一束鲜花。
  花朵早已枯萎腐烂,失去了所有的颜色,萎缩成了皱皱巴巴的一团。
  很快,它就悄然瓦解,变成一捧尘埃,被风吹散后,连一点点痕迹都没留下,彻底被湮灭在漫长的时光长河中。
  这是江画萤第二次看到卡牌“活”起来。
  时间在卡牌的画面上产生了具象化的动态。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杂草从禁地的石板缝隙里萌芽,生长,枯萎,再萌芽,周而复始。
  而厄拉托一直站在那里。
  就像是一块望妻石,不曾移动半步,生怕短暂的离开,就会错过她,
  江画萤眼眶有些发涩,忍不住想要碰碰画面里的祂。
  就在指尖触及卡牌上萦绕着的黑雾的瞬间,大段大段的画面涌入脑海。
  厄拉托的异常,最先影响到的就是祂所主宰的世界。
  时间的流速开始变快。
  当厄拉托终于接受了自己被未婚妻抛弃的事实,祂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反思自己。
  祂觉得自己一定是做的不够好,所以江画萤才会不喜欢祂。
  高高在上的邪神,掌控无数生灵的邪神,甚至开始厌弃自己的身份。
  祂是不祥、厄运,灾祸的象征,祂的到来只能带去疯魔和崩坏,没有人会喜欢一位邪神。
  所以也没有人会祝福祂和阿萤的婚姻。
  一定是这样的。
  厄拉托以为自己找到了问题的源头。
  于是祂费劲心里弄来了一颗据说很灵的姻缘树,那个时候的祂以为,只要得到很多很多祝福,阿萤就会回来。
  时间又不知道过去多久。
  怪物集会上,所有的怪物们都在谈论厄拉托。
  “祂把世界彻底关闭了,禁止所有生灵进入祂的世界。”
  “听说是在等一个人类。”
  “厄拉托祂疯了吗!一个人类?”
  “不,祂或许会成为第一个因为悲伤过度而陨落的神祗。”
  “简直不可思议……”
  “那祂陨落后,祂的世界岂不就是无主的了?我喜欢祂的世界。”
  怪物们的话题又说到了别的地方。
  但很可惜,厄拉托没有陨落。
  祂终于变得愤怒、怨恨、阴暗。
  可就算是在最生气的时候,哪怕气疯了头,祂也没有舍得毁掉禁地。
  甚至一直维持着禁地原本的模样,怕江画萤有一天回来,会找不到地方。
  只是在最深处,重新开辟了一个空间,小心存放着关于他们的记忆。
  时间再次飞逝。
  彻底失望的邪神,陷入了沉睡。
  祂将自我封闭,漫无目的地飘荡在宇宙中,体会永恒的孤独。
  ……
  厄拉托是在半夜回来的。
  站在别墅外,祂目光幽暗地看着黑洞洞的房子。
  冰冷又空洞,没有半点人气。
  就连那刻意又恼人的水声都消失了。
  厄拉托脚步微顿,没再继续向前。
  站立许久,就在祂转身离开之际,一道声音从身后的别墅里传来。
  熟悉的,几乎刻入骨髓的声音,呼唤着祂的名字:“厄拉托,是你回来了吗?”
  离去的身影猛地一滞,厄拉托浑身的肌肉瞬间死死绷紧。
  祂喉咙里溢出怪异又模糊的音节。
  真是可笑,祂竟然产生了幻觉,以为她还在。
  可是呼唤声并没有停止,清晰又执拗,一声又一声,重重撞击在厄拉托的意识深处,每一下都震动得灵魂发颤。
  这个幻觉太真实了,比之前无数次都要真实。
  好像她就在身后的别墅里。
  在祂触手可及的地方。
  “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又轻盈的脚步声响起,像是莽撞的小猫急急忙忙冲下楼。
  紧接着传来一道惊呼声!
  江画萤跑得太快,一脚踩空了楼梯,身体失去平衡,直直朝下摔去!
  只一瞬间,厄拉托就出现在别墅内部。
  粗壮灵活的触手尽数朝着江画萤卷去,稳稳将她接住,托起。
  它们缠绕在女孩柔软身体上,紧贴着她的肌肤,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传来的,属于人类的温暖体温。
  她是真实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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