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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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从旁人口中听到,到底跟自己亲耳听到亲身经历的不同。
  陆预是真想拿了她的孩子。
  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不在乎这个孩子的降生。
  听到人走远后,阿鱼躲在被中,闷声痛哭。
  若非她身子有恙,陆预估计会毫不犹豫地给她灌落胎药。
  同时,今日的惊心动魄,她险些遭奸人所害。阿鱼没想到,那位郡主娘娘表面看似和蔼和亲,与她称姐道妹,背地里却这般心狠手辣。
  郡主娘娘,称姐道妹……
  是啊,她一个长在乡野出身的渔女,为何就没有自知之明,敢与高高在上郡主娘娘称姐道妹?
  她怎么配呢?
  阿鱼不敢想自己下场,纵然陆预成了婚,那位郡主娘娘会放过她吗?
  诚如之前在宝清寺那位与陆预有情感纠纷的惠妃娘娘,不也是一样残忍地欲将她推下悬崖吗?
  可是,阿鱼不明白,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啊?凭什么陆预要这么对她?
  若非陆预一次次地强迫于她,与她行那事,她又怎么会意外怀上孩子?
  眼下为了区区的规矩,又要毫不留情地落了她的孩子。
  她的命,孩子的命,就卑如草芥,不算命吗?
  阿鱼蜷缩着,将自己裹成一团,如同小小的虾米般。
  她再也,再也不想看见陆预,若非陆预,她又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
  他不娶她,他不想要这个孩子,为什么就不能放她回湖州?
  阿鱼哭得头昏,没多久,便进入梦乡。
  纷乱交织的梦里,仍是熟悉的山间小院,男人将网挂在树上撑开织补晾晒,女人蹲在水井旁处理新鲜的黑鱼。二人身边,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在院中欢快地扑蝴蝶。
  “爹,娘!”
  听见孩子叫她,阿鱼放下手上的活,抬头看向孩子。
  “娘,我和爹爹要出去打鱼了,娘,再见啊!”
  眼前的场景变了又变,阿鱼回过神时,早已立身于大雪纷飞的太湖边,男人肃冷的背对着她,抱着正面向她同她打招呼的孩子,一步步朝着水深处走去。
  “回来,阿江,囡囡,回来!”
  “别走,别走!别丢下我!”
  黎明光束穿透黑暗,床榻上的女子早已泪流满面。只见她秀眉紧蹙,骤然起身惊喊道:
  “爹!娘!”
  “娘子醒了?”
  进来的是面生的人,阿鱼骤然警觉,这大概就是昨夜的医女,和陆预谋划要落她孩子的医女!
  “你走,你走开!”
  阿鱼毫不犹豫地抄起身后的软枕,朝着素兰身上砸去。
  她此刻炸毛的状态,犹如一只护着幼崽的母鸡。
  “娘子尚在孕中,不宜动怒,轻则动胎气,重则会小产。”医女素兰平静道。
  阿鱼听罢,心中一阵阵冷笑,她想动胎气?她想小产?为何关着她不放她走?最后又平白将这些事都推在她身上?
  凭什么?
  “叫他来见我!叫他来见我?”阿鱼披散着青丝,将床上所有能砸的物件全都砸了。
  瞧着她眼下这状态,素兰十分揪心,冷了面容恐吓道:
  “娘子若再发疯,奴婢只能施以针灸……娘子免不得要受些皮肉之苦。”
  哪曾想,阿鱼听罢这话,笑得更为令人惊愕。
  她遂垂上眼睛,将脸扭至一旁,冷声又决绝道:“我要见他。”
  阿鱼的心愿终究要落了空,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陆预再没有来鹿升巷小宅。
  ……
  郡主府内。
  自那日计划险些败露,赵云萝亦是闭门不出,安心待嫁。
  可她没想到,陆预的人会如此碰巧地找过来。她就差一点,便能除掉那个碍眼的贱人。
  而今鹿升巷那处没了消息,陆预这是要做何打算?等着那个贱人将孩子生下来,打她的脸吗?
  “嬷嬷,你说,世子这是什么意思?”赵云萝不悦,绷紧了神色。
  陈嬷嬷站在赵云萝身后,一时也拿不准主意。
  “他是不是对那贱人上了心?还是,会舍不得那个孩子?”
  “那小蹄子和容妃长得太像。”陈嬷嬷无奈道,郡主近来心神不定,总是纠结于这个问题。
  殊不知于世家大族而言,一个贱婢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若郡主放心不下,可去国公府与世子当面对峙。此事须得早早说开,不然就算今后成婚,此女若是成为郡主和世子夫妻间的变故,那便得不偿失……”
  赵云萝蹙眉,游移不定。恰在此时,余光瞥见铃蓝过来,她锐眸一挑,当即唤人过来。
  “铃蓝,你为何如此匆忙?”
  铃蓝上前,垂下眼睫任由她打量,“郡主,大公子来信说,王爷北上时遇大雪封山,须得过段时日才能入京……”
  “父王!”赵云萝紧张地变了面色,只转瞬间,眉眼里又流露出微妙,父王是否有意不来京?
  “你先下去。”她烦躁道,父王一直不同意她嫁与陆预,那贱人却又出身吴地,一个诧异的念头划过她的脑海。
  那贱人,可是父王派来离间她和陆预的?
  若父王迟迟不来京,她的婚事还怎么办?
  心绪烦乱,赵云萝不安地揪着丝绦。
  “云萝姐姐!”叮当的珠钗环佩声响起,赵云萝抬眸,见是陆绮云。
  那日平白在客栈被人摆了一道,陆绮云隐隐有怀疑过宁陵。她去见王升的事,当时只与宁陵说过。
  王升被二哥下狱,足足关了月余才被放出。
  二哥心黑手黑,眼下看来,与宁陵还真是一对绝配。
  陆绮云心思复杂,枉费她曾经真心待宁陵。
  只可惜,升郎出狱后大病不起,她听闻宁陵郡主府上有宫中赐的千年仙参。
  “妹妹怎么今日有兴致来看姐姐?”赵云萝抬眼看她,眸中依旧含有笑意,只是撕破脸皮后,那笑意再不达眼底。
  她与陆预的婚事已板上钉钉,再不用讨好这个烦人的丫头。
  陆绮云讪笑,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开门见山,“听闻姐姐府上有株山参,妹妹愿出银两,可否请姐姐做个人情,让给妹妹?”
  “妹妹这是哪里话?往后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赵云萝招呼着她吃茶。
  陆绮云闻言大喜,“此番多谢姐姐了。”
  赵云萝唇角抽搐,微微敛目揉着额角,叹息道:“哎,姐姐也想给妹妹……可惜妹妹晚了一步。”
  “我这才想起,前几日听闻父王上京遇大雪封山……父王他心腑素有旧疾……何况他又是我唯一的亲人,那山参我便差人给父王送去了……”
  这回换陆绮云笑不出来了,她心中怒骂赵云萝装模作样,又不得不维持体面,依旧笑道:“伯父的病如何?不如我求母亲一声,去宫中请太医看看?”
  “怎么大老远劳烦宫里人?”赵云萝摆摆手。
  “成婚在即,事情繁多,姐姐每日也是焦头烂额,能少给宫里添些麻烦便少些。”
  陆绮云意识到什么,指节紧了紧。宁陵为何会焦头烂额,还不是二哥带回来的那个贱人?
  “姐姐不妨说说,看看妹妹能不能为姐姐分忧?”
  赵云萝笑着看向她,顿了一会,笑道,“枝头上的乌鸦总吵得人不能入眠,赶都赶不走。”
  “本以为此就足够令人烦躁了,可那乌鸦又下了一窝仔子,如今,倒是愈发吵了。”
  “妹妹觉得呢?”
  借刀杀人,不过如此。陆绮云既然有求于她,便不得不低头。
  耳畔适时想过一阵鸦叫声,陆绮云心中明了,扯唇笑道,“是挺吵的。”
  “姐姐尝尝这桂花糕,是妹妹照着姐姐的方子亲手做的。”
  “说不定尝过后,忧愁便自动消散了。”
  “妹妹有心了。”赵云萝捻过一块,笑道。
  回府的路上,陆绮云仔细消化着那个消息,被人怠慢的烦躁不悦逐渐转变为了惊愕与窃喜。
  二哥他,竟然出格至此?枉他平日里还一本正经教训她?瞧瞧,他自己干出了什么事?
  那贱人非但没死,竟然还有了身孕?
  她竟然有股报复到赵云萝的快感。
  怪不得她忧愁至此,真是该!
  窃喜过后,头顶的阴云愈发低沉。赵云萝拐弯抹角想让她出手,出手后呢?二哥会放过她?
  上回绑架事发,二哥险些没剥掉升郎一层皮。
  回过神来,陆绮云咬牙冷笑,宁陵不愧是宁陵,借刀杀人真是够狠。
  她垂下眼眸,转了转眼珠,唇角溢出一丝阴测测的笑意。
  有二哥压在头上,她是做不得,但她娘安阳长公主可不是吃素的!
  二哥再怎么横,能拿公主娘怎么办呢?
  陆绮云想着,兴冲冲下了马车,朝着金明院就去。
  与陆植擦身而过时,看都未看他一眼。
  陆植盯着她那很快就不见了的背影,没由来心底涌上一丝怪异。
  ……
  曾经金叶辉煌的银杏树如今早已光秃秃一片。阿鱼披头散发,麻木地坐在树下的躺椅上,盯着日渐微隆的小腹发愣。
  陆预的婚期将近,她的肚子逐渐有了动静,不再是往日的低平。
  那个医女素兰每日雷打不动给她诊脉。
  阿鱼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只要她情绪一直低迷,医女落不下胎,是不是能证明她可留下这个孩子?
  抬眸看向外面,门锁落死,她又被囚禁在这方小院,所有的希望都没了。
  她好似,真逃不出,陆预的手掌心了。
  昏昏沉沉间,阿鱼察觉自己失了意识。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再睁眼时,男人的锋锐下颌近在眼前。
  如同见到了刻骨铭心的仇人,阿鱼抬手就去抓。
  “放肆!”
  陆预下颌一痛,再斥责她时为时已晚。
  他如何也没想到,他娘安阳长公主竟然找来了鹿升巷。
  她有身孕之事,知情者本就不多。若叫安阳长公主闹得人尽皆知,清剿吴王的事极有可能毁于一旦。
  陆预不动声色,最后将人带回国公府,他如今的居所,岚苑。
  眼下人就放在他眼皮子底下,由他的心腹和亲卫层层看护。只待大婚后,他与宁陵成婚,再做决议。
  吴王已经入京,后宫那位也将秘密全吐了出来。清剿吴王已是板上钉钉之事,为此他不必再担忧宁陵的变故。
  陆预心安理得地将人留下。
  “安分些,再闹脾气,爷就将你扔在外头。”陆预顿住脚步,恐吓道。
  “那你扔罢。”冷冷四个字,阿鱼目光寒如冰凌。
  她巴不得他放了她,将她扔得远远的,扔到城外最好不过。
  陆预气闷,念在她有身孕,便不多与她计较。
  这个孩子,他一开始确实不愿留。
  但落了胎等同于要了她的命,一来他与她的事还没了结,这场惩戒怎么能如此轻易就叫她解脱?
  二来,宁陵就算真嫁进陆家,也不能生下与叛贼反军有干系的血脉。不然陆府未来就是腥风血雨。
  有着这层关系,就算是他母亲,也不能拿她如何。
  陆预将人放至岚院正房的床榻上,冷声道:“今后你就暂住此处,一切烦等孩子生下再说。”
  阿鱼仍在恍惚中,乍然听到他说“孩子生下”,仍旧没反应过来。
  “怎么?听到爷允你生下孩子,高兴傻了?”陆预讥讽道。
  阿鱼这才抽回神,垂下眼眸遮住情绪。
  这本就是她的孩子,凭什么任由陆预给予她生下的权利?
  再者,她不过一个玩物,或许陆预还未玩够,若落了胎,她也就没命了。
  阿鱼垂眸,努力压制住心底的悲涩。
  陆预不再说话,安顿好阿鱼旋即离去。
  ……
  亲眼见儿子将人重新带回府的安阳长公主,在金明院又发了一顿火气。
  见陆预进来,安阳长公主怒火中烧,念及他不日大婚,本该砸到他脸上的茶盏,硬生生偏到了脚边。
  “不孝子!”长公主怒道。
  “你可有将你娘放在眼里?你们陆家,真是一个赛一个地上不的台面?”
  “你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步那老东西的后尘,让旁人嘲笑你娘,嘲笑你?”
  陆预任由她发作,本不相干的二人,却被母亲草木皆兵,平白迁怒。
  “母亲,规矩是死的,人是活得。”陆预淡淡道。
  “儿子并非父亲,宁陵也并非母亲,而她,也并非那女子。”
  这句话算是彻底触了长公主眉头,想也不想直接抄起桌上的几本书,向陆预砸去。
  “逆子!你这般,到底将你娘。将宁陵放在哪里?她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长公主心口绞痛,丫鬟在一旁给她顺着气。
  “儿今日就与母亲托实,宁陵不可能,也不会,诞下陆家血脉。”
  “你——”长公主气得心梗,一时说不出话,痛心疾首质问着。
  “宁陵到底哪里不好?”
  看似是在帮宁陵出头,可陆预却是门清,他娘又陷入了自己旧日的梦魇,画地为牢。
  “母亲身居后宅,养尊处优惯了,却不知朝廷风云该如何搅动。”
  陆预点到为止,长公主猛然清醒,心也不痛了。
  在陆预要走时,旋即呵住。
  “去母留子!”
  “这是本宫最后的底线!国公府不是什么下贱的人都能进来的!”
  “你如此利用宁陵,就算事成,宁陵如何尚不得知,京中还有哪一个贵女肯嫁你?”
  “去母留子,不得商量。”
  陆预脚步一顿,微微侧眸,未理会她的话。
  “逆子!”
  与此同时,给长公主捏肩的丫鬟确实再不能平静。她急匆匆跑去听雪院,将方才听到的都与哲婷说。
  “去母留子?”陆绮云漫不经心喝着茶,笑道:“那就有意思了。”
  “此事咱们要如何做?”哲婷问道。
  “与我们无关,便甭掺和。”
  “慢慢瞧吧,有她在,这府中谁都别想安生。”陆绮云道。
  哲婷听罢,暗暗攥紧指节,小心翼翼抚上吭哧不平的脸,眼中淬满了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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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哲婷就是一开始,和陆绮云进陆预院子,被不小心烫伤脸的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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