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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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3/4)
  方蘅这才看清救她的女人是谁。
  “胡大奶奶?”
  是沈昭的妻子胡氏。
  胡氏说道:“你别怕,我听说卢氏的侄子张同曾经与你有仇隙,卢氏早就想寻机会杀你,今夜有乱给了她机会,所幸我赶来及时,你若信我先跟我过来。”
  胡氏刚救了方蘅一命,方蘅对胡氏感激不已,心中仍是有疑虑,不由问道:“大奶奶为何要冒险救我?”
  胡氏说:“你不必谢我,我知你是永福县主的表姐,皇后娘娘于我有恩,我自不能见死不救。”
  如此,胡氏带着方蘅逃过一劫。
  星月黯淡,乌云蔽日,城中火光冲天,争斗声不绝于耳,一时之间京都城内人心惶惶。
  城隍庙中,赵元清向僧人为沈若宓要来一碗温水,二人立在屋檐下,望着城东冲天的火光,沈若宓忧心忡忡。
  无意用余光瞥去,身旁的男人却依旧镇定自若,面上无半分忧扰之态。
  “赵大人,你……”
  “县主,可否不要唤我赵大人。”赵元清突然轻声说。
  沈若宓窘然说:“我不知该称呼您。”
  赵元清看着她那双清凌凌的琥珀色杏眸,眼底渐渐涌上一抹温柔慈爱。
  “你唤我……赵叔便好。”
  “那赵叔,你便叫我年年好了。”沈若宓嫣然一笑。
  那笑容在冰冷的夜里宛如春花盛放,霎时天地间一切都飞速地倒退远去,雪、夜、树、庙消失不见,身体也感知不到周围的严寒酷冷,直到赵元清的世界里只剩下了眼前女孩儿温暖粲然的笑,仿佛蕴藉了这世间一切的安宁美好。
  除了这风雪落得太大太急,吹得赵元清的眼睛都有些湿润,以至于泪水不自觉从眼角悄然滑落。
  他微微侧过身,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擦去眼泪,口中却笑着喃喃说道:“好,年年,年年……”
  -
  且说坤宁宫中裴铳将太后一掌击晕过去,欲用绳子绑住,嘉善长公主过来帮他,沈皇后由姚姑姑扶着下了床,冷不防太后突然睁眼醒了过来,怨恨地朝着嘉善长公主的脖颈伸手抓了过来。
  所幸沈皇后及时抓起一旁摆案上的花瓶将太后砸晕,嘉善长公主险些跌在地上,被裴铳扶住。
  “嘉儿,你没事吧?”裴铳连忙扶住嘉善长公主。
  嘉善长公主摇了摇头,这时沈皇后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嘉善长公主问她道:“皇后,我只问你一句话,晋延和小五、小六是不是皇兄的孩儿?”
  “公主,你既已知晓一切皆是太后设计,便应明白我沈玉萼没有那么蠢笨。你是陛下的亲姐姐,你看晋延样貌可与那赵元清有半分肖似?”
  沈皇后表情坦坦荡荡,既无被人质疑的愤怒,亦无心虚的期期艾艾。
  嘉善长公主哑口无言。
  别的不说,晋延那容貌跟少年时的兴启帝可谓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么,她都能想明白的事,皇兄呢?
  他一向是那般聪明的男子,不也怀疑了沈皇后么,不然他何必要将沈皇后与晋延禁足于宫中?
  “即便今日我信你,只要皇兄不肯信你,皇后,晋延的太子之位始终名不正,言不顺。”嘉善长公主叹道。
  郭松等人杀出坤宁宫,就要前往东宫与儿子郭彪回合时,一支自东西六宫两面悄然包抄来的人马已将郭松团团围住。
  为人那人将手中郭彪的首级掷到了地上。
  “陛下诏书在此,谁敢作乱!奉上命,平郭贼,清君侧,叛贼郭彪已伏诛,恭迎太子殿下回宫!”裴翊高声喝道。
  郭松望着地上郭彪死不瞑目的首级,目呲欲裂,撕心裂肺的声音回荡在宫城上空:“我儿——”
  两军纷纷侧身为太子让出一条小道。晋延身着甲胄头戴兜鍪挺立于马上,慢慢走到马前,手中刀指向郭松。
  “羽林卫的将士们,郭氏意图谋朝篡位,你们本是皇家禁卫军,替皇家效命,如何要听信一介莽夫虚言与孤这个名正言顺的太子为敌?陛下就在乾清宫中看着你们今夜的所作所为,只要你们肯放下手中刀,孤代陛下赦免你们今夜之罪!不然,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说罢晋延夺过裴翊手中诏书丢向禁卫军中。
  “是玉玺之印,是、真是陛下诏书!”
  羽林卫的卫士们看到这诏书勃然色变!
  原本他们审时度势,以为皇后与人私通,太子名不正言不顺必死无疑,不想太子手中竟有圣上亲笔诏书,这无疑是圣上信任太子最有利的证据!
  于是众将士纷纷放下手中屠刀,兵败如山倒,唯有郭松带来的扈从与亲卫始终不肯投降、负隅顽抗,被打得灰溜溜逃走。
  太子一路势如破竹,来不及追郭松他连忙先去坤宁宫为沈皇后解围,母子二人相拥而泣。
  “晋延,你怎么在这儿?”
  晋延把手中的诏书递过去,说道:“说来话长,母后,是父皇命我来的,父皇让宓表姐为我送来的诏书,阴差阳错之下宓表姐被你送去了乡下,如今她身怀有孕,姐夫便将她安置在乡下,为我送来了诏书。”
  沈皇后闻言一怔,沉默良久,她竭力忍着眼中的泪光,喃喃道:“好、好……晋延,去乾清宫看望你父皇吧!”
  晋延说了声好,刚要转身,他的母后已经先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了出去,径直跳上一匹马。
  以她之聪慧,在看见诏书的那一刻立即便想到这是兴启帝除掉太后与郭氏的养痈成患之计。
  只是她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兴启帝能把清君侧诏书交给晋延——
  她要杀太后之时,便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准备。
  可他竟终究还是选择了信任她……
  以他的性格,此刻为何会没有现身……
  除非这不是计谋,而是他当真中了太后的毒!
  沈皇后的心狠狠沉了下去。
  从未有这一刻,她是如此地渴望见到那个男人。
  直到她以最快的速度踏入乾清宫的殿门,四周身着甲胄的兵士纷纷齐声跪地呼喊:“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在万众的簇拥声中,她听到那个熟悉的咳嗽声,跌跌撞撞地推开门,那人果然就坐在他常坐的那把玫瑰椅上,像从前在韩王府时无数次那样,在她夺门而入时抬起头,冲她微微一笑。
  “玉萼,我等你许久了。”
  ……
  郭松余孽本想逃出宫保命,不想半路与沈越埋伏的军队撞了个正着。
  原来自从沈皇后“病重”、太子身陷囹圄之后,沈越早就暗中联系了支持太子的各方势力,伺机营救太子。
  沈皇后自然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她早料到自己若吊着一口气不肯死,太后那老虔婆绝耐不住性子,定会来坤宁宫见她最后一面,亲眼看着她死在自己的面前。
  除掉这个幕后黑手,到那时才是她最后的希望。
  于是她私下命曹进躲在暗处,只等太后发作便一击毙命,有了太后的首级,手中若无军队和帝王号令也无法对付郭松与郭彪。
  她出不去坤宁宫,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儿子晋延身上,从小到大她与兴启帝教了他那么多帝王权术,能否反败为胜,胜败在此一举。
  果然晋延没有让她失望,这个孩子在绝境面前也没有坐以待毙。
  他的名声被太后毁掉,求助无门,唯有求助一位绝对信任的心腹方能化险为夷。
  此时晋延想到了蓟州指挥使蔡襄。蔡襄出身寒门,得沈皇后一手提拔才有今日,当年在密云秋狝也是他救了沈皇后。
  恰逢此时沈越命人给他悄悄递消息,声称要与郭家鱼死网破。
  这郭松父子以为卸了沈越的官职他便只能解甲归田,不想沈越在朝中自有自己的心腹,即便晓之以情不可,那还有金银收买。
  晋延起初害怕有诈,不敢回复,唯恐被郭家拿住把柄,沈越夤夜冒死进东宫见了晋延一面,看着沈越那双满是仇恨的双眼,晋延知道沈越并非沈嗣祖一般贪生怕死之辈。
  是以由沈越牵线找到了蓟州卫指挥使蔡祥,正月初三正是太子晋延的生辰,晋延与沈皇后母子连心,都想到在今日动手,关键时刻蔡祥果然带着蓟州卫两千余人冒险入京都城追随太子。
  蔡祥此行兵分两路,一路由沈越为首先去东宫救太子晋延,一路由蔡祥为首前往坤宁宫解救沈皇后。
  然而等沈越到达东宫中之时,裴翊率领的援军却先他一步簇拥着太子以兴启帝诏书中清君侧之名前去了东宫,恰与蔡祥合军一处。
  晋延命人给沈越留下口信儿,埋伏在皇城附近截杀郭氏余孽。
  郭松残兵败将终是不敌沈越,很快被沈越一刀斩于马下。
  ……
  赵元清安置好沈若宓,趁乱入宫一探虚实。
  今夜宫中乱作一团,宫城门口空虚,他随便套上一具尸体的军甲不费吹灰之力便混进了禁宫之内。
  只见那太监宫女乱作一团,纷纷逃命,郭松率领的军队在宫中大开杀戒,凡有违逆者就地格杀,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些尸体,那火光冲天之处便是不远处的乾清宫,正被重兵团团围住。
  赵元清来不及多看,迅速调转方向抄了个小道朝着北面坤宁宫的方向找去,行至一处松墙下,忽见一个婢女正哭得撕心裂肺,一个士兵扯着她的衣衫正将她拖入黑暗之中,他上前一刀将那士兵砍成两半,婢女看着眼前这个被砍成两截的士兵,鲜血溅了她一身,霎时哭声都被吓得戛然而止。
  “你可是裴夫人的婢女,坤宁宫眼下如何了?”
  赵元清扶起素娘,将一件外衫便披在了她的身上。
  素娘还没回过神来,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便愣愣地点头。
  赵元清立即追问:“我是赵元清,你告诉我坤宁宫如何了?”
  素娘瞪大双眼,这才认出赵元清来,结结巴巴地道:“郭……带人去坤宁宫,她、她要勒死……皇后娘娘,接着嘉、嘉善长公主和裴将军来了,还有郭、郭松,郭松要他们交出娘娘和郭氏,他们……我便被人群挤了出来。”
  从素娘磕磕绊绊的话语中赵元清听了个大概,看来这皇后应当没事,见素娘吓得腿发软走不动,索性将她负在背上,由她指着路继续往坤宁宫而去。
  不知走了多久,厮杀声渐渐销声匿迹,忽有一伙人举着火把小跑着经过,将一旁的尸体抬走,一人骑于马上走在最前。
  “裴孝均!”
  赵元清叫道。
  那人背影一顿,蓦地抬手制止,他攥住马缰,扭头向着赵元清叫声的方向看去。
  直到赵元清的那张清瘦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他背后缚着一人朝自己快步走着,裴翊飞快跳下马,心跳如雷,向赵元清快步走去。
  虽说前头已经见过那么多回了,但临到走近了裴翊竟还生出不自在的感觉来。
  “赵大人……你怎么会在宫中?”
  眼看裴翊看着背后的素娘变了脸色,赵元清赶紧解释道:“你别担心,我背上这是素娘,年年已被我安置在城北的城隍庙,她无事,你快去接她吧!”
  裴翊急忙将一切军务交于曹进,骑上马向着城北的城隍庙狂奔,心中不停祈祷她千万不要出事。
  城隍庙距离皇城不过两刻钟的工夫,却好像让人觉得过去了一世那般漫长。
  天上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花,夹在风中宛如刮刀一般下在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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