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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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程煦出了茶楼并没有立刻往沈家赶, 而是在镇上走了走。
  路过一户人家,几个大婶正坐在门前嗑瓜子聊天。
  程煦走上前,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婶子,我想跟你们打听点事。”
  他模样俊秀白净,正是长辈们喜欢的长相, 几个婶子很热情:“你讲你讲。”
  “哎呦,这小伢长得真排场噻!”
  程煦脸颊微微泛红,随后他表明来意, “我想问些关于沈家的事。”
  几位大婶瞬间没了声响,彼此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大神上下打量了程煦一番,开口问道:“小伢,你是从哪昝来的该?到街上来搞么事嘞?”
  程煦察觉到她们态度的变化,心中闪过诸多念头,面上不显,依旧保持着笑容:“我是从外地来的,来祭奠沈大少爷。”
  “噢。”问话的婶子点头,又问, “可得去给沈大少爷守灵该?”
  程煦点头。
  那几个婶子的态度顿时大变,其中一个对他挥手,像是在赶苍蝇:“过过过,俺们跟你讲不着。”
  程煦被她们大转弯的态度弄得一怔,他试图再说些什么,几个婶子却完全无视了他,最后甚至直接收了凳子,回家关上了门望着紧闭的大门,程煦微微皱眉,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不再耽搁,抬脚往沈家赶去。
  程煦回到沈家祖宅,和一个仆人说明情况,随即仆人给他拿了两把伞。
  程煦接过伞,转身朝灵堂走去。
  灵堂里,两个玩家正百无聊赖地跪坐在沈知聿的棺材两侧,见有人进来,他们眼前一亮:“程煦!”
  程煦微笑着点头回应:“今天上午怎么样?”
  名叫樊满的玩家摇头:“什么事都没发生。”
  程煦的目光扫过那口黑色的棺材,又看向灵台上沉知聿的遗照,照片里气质儒雅的男人正微笑着看向他们。
  他收回视线,嘱咐道:“不要掉以轻心,有什么异常及时和其他玩家说。”
  樊满点头应道:“好。”
  “那我就先走了,还有人等着我。”程煦说完,便朝大门走去。
  程煦走后,樊满对面的玩家忽然开口:“哎,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气?”
  樊满闻了闻,摇头道:“没有。”
  名叫陈焱的玩家又仔细嗅了嗅:“若有若无的。”
  另一边,程煦看着愈发黑沉的天色,快步往茶楼赶去。
  他前脚刚迈进茶楼,后脚豆大的雨滴就砸在了地上,雨水哗哗地倾泻而下。
  上午拿了不少赏钱的说书人正声情并茂地讲着《人肉铺子》的下半场。
  下雨天留客,茶楼里的人不减反增。
  程煦往二楼走去,一眼就看到温眠正全神贯注地看着说书人,听到紧张处还情不自禁攥紧了拳头,显然十分投入。
  程煦唇角刚微微上扬,还没完全扬起,就发现她身边还挨着一个人。
  程煦唇角放平,这人怎么距离温眠这么近?眼珠子都快黏温眠身上了。
  他刻意放重脚步声。
  温眠转头看到他,眼睛微微一亮:“你回来了?”她又轻轻蹙起眉头,“去了那么久,是迷路了吗?”
  程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确实绕了点路。”他走到温眠对面坐下,把伞放到桌子上,“还好,赶在下雨前回来了。”
  温眠面露内疚:“早知道就和你一起回去了……”
  柏野啧了一声:“就这点路还能走错,你以后干脆别出门了。”
  温眠听到他说话那么难听,声音忍不住微微拔高:“柏野。”
  柏野立刻换了副态度,对温眠讨好道:“好好好,我不说了。”
  程煦笑容依旧,心中却是一沉,他离开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怎么感觉这两人关系亲近了不少?
  三人在茶楼又坐了一会儿。
  这场雨来得迅猛,去得也干脆。说书人的故事恰好也到了结尾,他醒木一拍。
  “诸位,您看这张三,一步踏错,步步皆错。中途不是没有回头的机会,可他却心甘情愿、往那泥潭里陷,最终落得如此下场。这故事讲到底,便是那一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话音刚落,又一声醒木响,楼外的雨停了。
  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
  柏野看了眼窗外:“不早了,趁着雨停,我们回去吧。”
  另外两人没有意见。
  于是三人就下楼,往茶楼外走去。
  三人刚踏进沈家大门,就听见一道轻蔑的声音。
  “她?小门小户的,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要不是会挑时辰出生,哪能嫁进沈家?”
  温眠脚步一顿,身旁两人也停下脚步。
  庭院右边廊下正站着几个人,是三个仆人和两个玩家。
  说话的那个女仆满脸不屑:“要不是八字跟大少爷合,她这辈子也别想攀上沈家。”
  另一个男仆撇了撇嘴:“八字合有什么用,她进门后大少爷身体也没见好转啊,我看她一点用都没有。”
  “也就大少爷心善养着她,如今大少爷走了,二少爷又不待见她,也不知道她能在沈家待多久。”
  梁宸眉头微皱又立即松开,他笑道:“二少爷不喜欢温眠?可昨天二少爷不是还帮她出头了吗?”
  那个男仆一时答不上来,只嘟囔:“反正之前二少爷见到她就没什么好脸色……”
  ……
  温眠沉默地听着,本来微微勾起的唇角逐渐放平,提着包的手缓缓攥紧。
  还没攥多久,她的手就被人强行打开。
  柏野掰开她的手,看到白皙的掌心被金属手挽硌出的红痕,脸色很难看。
  柏野低声问:“她们经常在背后这么说你?”
  温眠沉默不答。
  柏野怒极反笑,大步朝着那几个仆人走去。
  温眠下意识想拦住他,却反被他拽住手腕,被迫和他一起过去。
  柏野走到那个话最多的男仆身后,抬腿就是一脚:“狗东西,谁给你的胆子嚼主人家的舌根!”
  那个男仆“砰”的一声被踹到墙上,又顺着墙壁滑落,躺在地上痛呼。
  “柏,柏少爷。”另外两个女仆被吓得魂飞魄散,反应过来后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梁宸和另外一个玩家也被吓了一大跳,傻眼地看着这一幕。
  柏野神情阴戾,似乎还想动手。
  同样被吓到的温眠反应过来后赶紧拦他,她一把抱住他:“别,别这样,不至于的,柏野别打,别打她们。”
  她似乎也被柏野的行为吓得不轻,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抱着柏野的手臂却很用力。
  温热柔软还带着蔷薇香气的躯体紧紧贴着自己,柏野心中怒火熄了大半,他叹了口气,轻轻把人从怀里拉出来。
  柏野捏着温眠的肩膀,微微俯身,直视着她的眼睛:“温眠,你听到那些话有什么感受?”
  温眠望着柏野,眼里有胆怯不安还有茫然无措,她看着柏野的眼睛,嘴唇嗫嚅半天,却什么都没说出。
  程煦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温眠的脑袋:“温眠,不用顾忌,说出你真正的感受。”
  柏野想让他滚,但是又怕吓到温眠,暂且忍耐了下来。
  温眠张了张嘴,又闭上。
  柏野和程煦都耐心的等待着。
  温眠终于开口:“我害怕,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不是我想攀这个高枝的……”
  柏野继续问:“还有吗?”
  “还有生气……”温眠垂下眼睛试图掩饰泛红的眼眶,眼泪反倒因此落下,“他们凭什么这么说我……”
  柏野笑了起来,抽出手巾轻轻擦了擦她的眼泪:“对,她们凭什么这么说你x 。”
  管家匆匆赶来,看到跪在地上的两个女仆和躺在地上呼痛的男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柏少爷,她们怎么惹到您了?”
  柏野冷冷地看着他:“昨天沉知珩和那几个人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管家连忙弯腰作答:“听见了,听见了。”
  “下面的人再管不住自己的嘴,你也不用在沈家待了。”
  管家额角冒出冷汗:“好的,柏少爷。”
  柏野又看向那两个玩家:“还有你们,在别人家做客,有点分寸。”
  梁宸和那个玩家赶紧道歉。
  这个插曲过后,程煦带着两个玩家离开,柏野陪温眠上楼。
  温眠自觉在那么多人面前掉眼泪,十分羞愧。她上楼就小跑进了自己的画室,不愿意出来。
  柏野敲了两次门无果后只好让她一个人待着。
  其实顾白是听完说书人讲的故事后灵感大发,早就手痒痒了,借着这个机会支开柏野。
  她拿出画笔,贴好画纸,又备好调色盘和颜料,随即坐在画板前,开始把脑海中浮现的景象一点点挪到画纸上。
  在顾白沉迷于画画时,柏野转身去找了沉知珩。
  他在沈知珩的书房里找到了对方。
  推门进去的时候沉知珩正在看书,听见声音,沉知珩合上书,抬头。
  看到柏野臭着一张脸,沉知珩问他:“谁又惹你了?”
  柏野呵呵一声,往书桌对面的沙发上一坐,冷笑道:“难怪你不愿意告诉我沉知聿为什么娶温眠,合着是为了冲喜。”
  他言语辛辣:“读了那么多书都读狗脑子里了?还信这些,就因为这么个理由就娶个快能当自己女儿的女孩?”
  沉知珩放在书上的手攥起:“你从哪听说的?”
  柏野冷笑:“你们家那些仆人胆子大的很,什么都敢说。”
  沉知珩眉头皱的更深:“又有人管不住自己的嘴?”
  柏野走到沉知珩书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答反问:“我听说你不待见温眠?”
  沉知珩抬头看他:“也是他们说的?”
  柏野哼了一声:“你要是不待见温眠,就好聚好散,人在你们沈家过的也不开心。”正好让他带走。
  沉知珩脱口而出:“不可能。”他头痛,“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柏野最烦别人和他打哑谜:“那你倒是说啊。”
  沉知珩低声回复:“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
  柏野啧了一声,他的目光移到沉知珩手底下的书上,他顺手拿过来,随手翻了几页:“你还看这些?”
  是个民俗书,讲些似真似假的鬼故事。
  沉知珩从他手上拿回书,语气淡淡的:“偶尔放松下。”
  “行吧。”柏野转身,“我去叫温眠吃饭。 ”
  笃笃——
  敲门声响起,随后柏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温眠,出来吃饭吧。”
  顾白这才从绘画中回神,她放在手中的工具,解下围裙。
  她走到画室门边,打开门。
  柏野正笑嘻嘻地站在门边,见她开门,立刻伸着脖子往画室里面看。
  看到摆开的画架,他好奇问道:“你在画画吗?画了什么?能给我看看吗?”
  温眠走出画室,关上门:“还没画完。”
  柏野追问:“那画完能给我看看吗?”
  温眠不答,只道:“我要先去看看知聿。”
  柏野情绪顿时低下来,他兴致缺缺:“有人守着呢,有什么好看的。”
  温眠轻声回答:“一天都没过去了,要去看看的。”
  “好吧好吧。”
  柏野跟在温眠身后去了灵堂。
  温眠踏进灵堂,和沈知聿的照片对上视线,看着灵柩和白绫,她舒展的眉眼又染上了沉郁。
  温眠转向守在灵堂的两位玩家:“辛苦你们了。”
  樊满和陈焱摇头:“能为大少爷做点什么,我们也心安。”
  温眠又查看了下长明灯,添了些灯油。
  她起身道:“再坚持会,马上有人来给你们送饭。”
  看着温眠和柏野准备离去的身影,陈焱犹豫开口:“大少奶奶,你之前守灵的时候,有闻到什么香气吗?”
  温眠微微一愣,目光看向遗照前燃烧的香灰,不确定道:“好像闻到过香烛的香气。”
  陈焱松了一口气,笑道:“我也闻到了,这个气味好香啊。”
  温眠有些茫然:“是吗……”有那么香吗?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柏野拉走。
  走出灵堂,柏野回头看了眼陈焱,眉目间出现一抹凝重,低声道:“离他远点。”
  顾白面上不明所以,心里却忐忑不安: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要出事了? ]
  小八难得和柏野保持一致:[听柏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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