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第18章
  对待古乐,古席的态度可就没那么敷衍了。
  他从桌案后站起身,缓步朝古乐走来。
  一面用神识反复观察对方,一面看似关切、实则施压地问道:“这次进山,怎的修为没有长进?”
  “雨太大,又碰上几头异兽,死了不少低阶弟子。”
  “古乐”双手防御性抱臂,扭头避开与古席的对视,脸上微微露出一丝不耐,简直把他平时倨傲的态度演得活灵活现。
  “不过还好,采到了几株珍惜药材,也算值了。”
  连那不把低阶弟子当人看的轻蔑口吻,都学得一模一样!
  楚沨敬佩地低下头,觉得师父可真是太厉害了。
  他上次听宫泊说什么“区区一个假丹境”,本以为古乐师兄的筑基修为,师父肯定不带正眼看的。
  没想到,竟观察得如此细致入微。
  要不是他早知道,估计也得被蒙骗过去。
  “原来如此。”
  古席微微一笑,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不过,药材珍贵,修为也要尽快跟上才是。老夫教你的请神术,你练习得怎么样了?”
  “弟子一直有在练习。”
  “古乐”张了张嘴.
  话说一半,突然扭头过来,狠狠瞪了楚沨一眼。
  楚沨则一脸无辜地看了回去。
  唔,虽然古乐师兄还是原来的长相,但感觉……就是莫名顺眼了许多?
  “刚才进来时就想问了,这小子怎么在这儿?”
  “古乐”大声质问道。
  “是本长老叫他过来的。”
  古席淡淡道:“你一向眼光挑剔,这小子虽然是个低阶弟子,但能随你进深山后活下来,又进阶到炼气七层,想必也有他独到之处。”
  他顿了顿,语出惊人:“你说,老夫若想把他收为内门弟子,如何?”
  “什么?!”
  “古乐”瞪大了眼睛,顿时不淡定了.
  他跳脚道:“不行!我不允许!区区一个炼气期弟子,凭什么有资格跟我平起平坐?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
  楚沨险些笑出声来。
  幸好及时低下头去,绷住了表情。
  “内门又不是没有炼气期弟子,更何况,你与老夫同宗同族,资源功法都不可与寻常内门弟子相比,何必计较一个名额?论修炼速度,他再过几百年也不可能赶上你的。”
  古席也觉得他今日有些恃宠而骄了。
  神识许久没察觉到异样,看来这古乐不是被什么老怪夺舍——可古御是怎么死的?
  难道是他在山上找到了更好的容器,但在夺舍时出了什么意外?
  他沉吟片刻,故意沉下脸来,用力一拍“古乐”的肩膀:“好了,你也消停点。这件事,本长老心意已决,就这么定了!”
  “古乐”捏紧拳头,一言不发。
  片刻后,他冷笑一声,杀气四溢地剐了正“受宠若惊”朝古席道谢的楚沨一眼。
  两人同时在内心暗道:
  这老狐狸/小狐狸,可真会演啊。
  “回去之后,那请神术就不用再练了,专心提升修为吧。”古席对古乐吩咐道。
  毕竟古御都死了,这法术练来也是无用。
  “你天资不错,就是心性差了些,宗门内虽然实力至上,但低阶弟子损耗太多,宗主那边我也不好交代。听说你准备长期闭关?正好,趁此机会沉淀一下,别老想着折腾那些炼气小辈了。”
  “古乐”愤愤道:“长老的话,弟子记下了。但只有一人,恕我不能答应。”
  他直勾勾地望向楚沨,显然是在针对对方。
  古席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楚沨。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眸中暗光一闪,不动声色道:“随你吧,但注意分寸,宗主说过,内门弟子出现死伤,只能在比武台上。”
  “你走吧,那边的小子留下,本长老还有话要说。”
  “古乐”再次冲他一拱手,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而去。
  离开时,还故意撞了下楚沨的肩膀。
  楚沨摸了摸自己隐隐作痛的肩膀。
  师父这劲儿可真大啊。
  “长老找弟子有何事?”
  虽然只留下自己一人单独面对古席,但这次,楚沨却一点儿也不紧张了。
  甚至还游刃有余地想,师父是不是还在门外偷听着呢?
  听说成为内门弟子之后,每个月就能有三块下品灵石作为月俸了,在加上古乐那份,应该足够再换些灵食给师父带去。
  就当是他这个做弟子的投桃报李了。
  “古乐不在,你现在也是内门弟子了,不必怕他。”
  古席紧盯着楚沨,突然喝问道:“小子,你替他隐瞒的那件事,还不从实道来!?”
  “现在说,本长老还能为你撑腰;但若是得罪了我,古乐可没法保住你的小命!”
  这是在诈他是不是和古乐师兄沆瀣一气?
  哼,这些魔修,果然一个个都是心机深沉的货色。
  相比之下,古乐这种直白杀人越货的,都能算得上是耿直了。
  楚沨躬身,忐忑道:“弟子愚钝,实在不知道长老所说何事……”
  “罢了,本长老还是直接搜魂自己看吧,”古席不耐烦道,“本来还想放你一马,既然你如此不识趣,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说着,朝楚沨伸出手。
  楚沨面色苍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被吓傻了似的。
  ——这也是演的。
  师父告诉过他,只有元婴大能才能掌握搜魂术。
  少数金丹期魔修也会,但必须要确定被搜魂的对象修为、神识强度一定低于自己。
  否则轻则反噬,重则变成傻子。
  古席这人性格相当谨慎,换做一般长老,根本不用大费周章地把他一个低阶弟子和古乐叫过来当面对峙。
  甚至还特意许诺他内门弟子的名额,先利诱后威胁。
  就说明,他其实也没有完全的把握。
  是了,他是在怀疑自己有可能被夺舍了!
  短短一瞬间,楚沨就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他突然直勾勾地望向古席,唇边还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既然古长老这么确定在下隐瞒了什么,执意搜魂,那也好,您亲自看看,总能相信了吧?”
  ——这是跟宫泊学的。
  这种大能修士特有的轻慢态度,果然让古席的动作一顿。
  他面色阴晴不定地盯着楚沨。
  楚沨则好整以暇地回望过去。
  怎么看都是个炼气期……不,不对,他还隐瞒了修为!
  古席方才压根儿没认真看,这回神识仔细一扫,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区区炼气期大圆满,还不至于让他动容。
  但据他所知,先前派人去打探时,这小子进雷邙山前,好像才炼气五六层吧?
  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突破到此等境界,就算不是夺舍,也肯定是被什么山间精怪附身了!
  说不定他真实的修为,根本就不是炼气大圆满,只是以自己目前的修为,还暂时看不透……
  幸好自己谨慎,没动手搜魂。
  古席心有余悸地想:
  万一他真实修为比自己高,自己岂不是要变成傻子?
  “哈哈哈,道友说笑了,”古席故意改了个称呼,见楚沨没有反驳,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之前族中小辈对道友多有冒犯,事出有因,还请道友莫要与他计较才是。”
  楚沨淡淡一笑:“本座还不至于和一个筑基小辈较真,倒是古长老,不打算对在下搜魂了?”
  “哎呀,道友这说的是什么话!”
  古席摆摆手:“适才相戏耳。道友大人有大量,不要介意,在下以茶代酒,敬道友一杯如何?”
  楚沨盯着浮在自己面前的茶水,抬眼望向古席。
  “多谢,但还是免了。”
  他没有动这来路不明的茶水。
  而是直截了当地对古席道:“在下新得这具肉身,本不打算大张旗鼓,只想掩人耳目暗自修炼,不想被道友今日看破,不知,究竟所为何事?”
  见楚沨不喝自己的茶,古席呵呵一笑,状似大度地将自己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又转身将茶杯放在桌案上,长叹一声。
  “不瞒道友,老夫有个不成器的弟弟,也是金丹修士,但他修为不精,与人斗法时肉身损毁,神魂只能寄居在我那族中小辈的身上,本想着等那小辈到达筑基后期后再夺舍……”
  他一拳砸在桌案上,愤恨道:“可就在几日前,愚弟的魂牌竟然碎了!”
  楚沨不动声色道:“哦,竟有此事?”
  “是啊,虽然落得这番境地,也是他咎由自取,但毕竟兄弟一场,也不能不管,”古席叹息道,随即转身对他拱手,“既然此事与道友无关,今日是在下莽撞了,合该跟道友陪声不是。”
  “哪里,古长老人之常情。”
  两人各怀鬼胎,相视一笑。
  屋内一时间充满了冰释前嫌的欢快气氛。
  “今后道友有何打算?”
  古席显然不会就此相信楚沨所言,故意装出热情相邀的模样,“我六道宗虽不算什么顶尖的魔门势力,但也是六道黄泉宗的下属宗门,资源、背景放在这东域之内,也可算是上乘了。”
  “道友不如暂且留在宗内修炼,待修为恢复后,老夫可举荐道友成为本宗长老,将来说不定,还有机会得到六道黄泉宗的青睐呢。”
  楚沨没答应,但也没拒绝。
  “多谢道友,但在下暂时不想暴露身份,内门弟子的位置便足够了。”
  古席笑了笑:“好吧,道友若是改主意了,随时都可以来找老夫。”
  楚沨朝他抱拳行了一礼。
  正欲转身离去时,一道冰冷神识再度扫遍全身。
  “古长老这是何意?”
  他微微偏头,指尖银光一闪,语气霎时冷了下来。
  古席神情一凛,双眸死死盯着楚沨手中的无常丝。
  这是什么法宝?地阶?还是天阶?
  凭他的神识,竟然看不透!
  有这样的宝贝,看来真不是虚张声势。
  只是不知道这壳子里的老怪,究竟是个什么修为了。
  应该,不会是元婴吧……?
  “道友,本宗内门弟子,都可去内门管事处领取一枚令牌,每月凭令牌领取灵石和其他修炼资源。”
  古席一边倒茶,一边朝他遥遥举杯。
  “今日多有得罪,这块临时令牌就赠与道友,可凭此领取一枚中品灵石,任意出入我六道宗藏书阁一年时间,权当老夫聊表歉意了。”
  楚沨一把握住那块令牌,瞥了一眼。
  末了,冷哼一声,一言未发地离开了。
  等出去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房门,默默松了口气。
  这古长老,比起他那弟弟,真是难对付太多了。
  怪不得一个能稳坐六道宗长老之位,一个早早就挂了,只能寄居在一个筑基期的小辈身上苟延残喘。
  在这修仙界,修为固然重要,但果然得有脑子才行。
  他一边想一边往前走。
  行至拐弯处,突然脚步一顿。
  看着怀抱青伞靠在墙边,一脸不怀好意盯着自己的“古乐”,楚沨嘴角微微一抽,心想师父居然还没演够吗?
  虽然四下无人,但他怕古席的神识还在注意着这边,于是努力扬起一抹笑容,拱手道:“古乐师兄……”
  声音戛然而止。
  楚沨瞪大眼睛,脸颊被宫泊扯得生疼。
  宫泊一脸嫌弃地盯着他,又用了几分力气:“行了小子,笑得真假,那老头儿早走了。”
  楚沨眨了眨眼睛,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他含糊道:“狮虎,好疼——”
  宫泊眯眼看了他片刻,这才松手。
  “世风日下啊,”他转过身,背对着楚沨长吁短叹起来,“连炼气期都开始自称本座了,唉,乱了,都乱了。”
  楚沨揉了揉通红的脸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师父都听到了?”
  宫泊冷哼一声:“要不是笃定为师还在,你小子能有这个胆子,炼气期就敢骗金丹长老?真当人家是傻子不成。”
  楚沨主动接过青伞,落后宫泊半步,随着他一道往前走。
  “师父说的是,要不是师父在,弟子也没底气跟那古席谈判不是。”
  “哼。”
  “师父……”
  “干嘛?”
  “没什么,”楚沨咽下到嘴边的话,忽然转移话题问道,“咱们这是要往哪儿去?”
  宫泊脚步一顿。
  楚沨不明所以,但也跟着停了下来。
  宫泊扭头看向他,忽然恶劣一笑:“那自然是——比武台了。”
  “小子,按照'我'的性格,你觉得,等你从古席那儿出来之后,会轻易放过你吗?”
  ……必然是不会的。
  楚沨无奈叹气。
  罢了,师父想玩,那就随他吧。
  他收敛起笑容,正色道:“那就请师兄,放马过来吧。”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