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妈妈永远是妈妈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第53章妈妈永远是妈妈
  许宵盯着自己发出的信息咬嘴巴。
  一半出于好奇,一半出于挑衅,还有百分之零点一出于关心。
  ——活着。谢谢关心。
  祝惟寅的回复让许宵又满意又不满意。
  他正想着什么法子能够让祝惟寅不痛快点,一条陌生短信就跳了进来。
  起初以为是诈骗,但是内容和号码却勾起了许宵的注意力。
  ——儿子,能不能借我三千块,急用。
  许宵看着这个陌生号码。
  心脏停了一瞬后,激动地跳起来。
  就在他盯着这句话没有动作时。
  短信紧接着进来。
  ——我是你爸,不是诈骗。你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通个电话。
  许宵眼皮重重一跳。
  手机开始震动。
  那个号码如同魔鬼一般闪烁在屏幕上,手机像失控的水管被许宵扔在地板上。
  但是振动声在地板上像带了扩音器一样,放大,如同被灌输了生命和魔力,弹动着,许宵升起了一股怒意。
  他踉跄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往右滑。
  留下一道阴影。
  “喂。”
  仿佛嗓子被一只手掐住,许宵有点喘不上气。
  “啊,啸天,是我。”
  伴随着这声音,浮现出的面孔,让许宵感到恶心。
  “我现在手头紧,能不能借爸爸点钱,等爸爸发工资了,立刻还你。”
  许宵很难想象。
  一个父亲,会问还在读书的孩子借钱。
  更何况,是一个澡就不承担养育责任的父亲。
  “我没钱。”
  许宵冷酷地说道。
  那边尬笑了声,说:“别开玩笑了,爸爸知道你现在有钱,你后爸生意做那么大,怎么会不给你钱用。又不是像我这样的,赚不了几个钱,也没让你和你妈过上好日子……算了,过去的事不提了,就是借点零花钱,所以我也不想去麻烦你妈。”
  许宵没说话。
  电话里安静了几个呼吸。
  那边以为信号不好,喂喂了几声,又叫了许宵的名字。
  “啸天?儿子?能听得到吗?”
  嗓门之大让许宵远离了手机的听筒。
  “我知道你现在吃好穿好的,心里肯定瞧不起我这个亲爹,但是好歹也是我生了你,要不是当初我那么爽快的同意离婚,你妈也不可能那么快就找到第二春—— ”
  “你去死。”
  许宵打断他。
  那边愣了一会。
  许宵紧接着说:“你去死就行了。”
  “……你说什么?你怎么……”
  “我说,你去死,这三千块我就烧给你。”
  许宵说完就挂了电话,还把这个号码拉黑。
  他扔下手机,在卧室里踱步。
  整张脸通红火热,犹如酒精上头,心脏突突直跳。
  像是把压抑多年的一股恶气终于在此刻掀开了盖头,于是那股气就一直喷到了头顶,将他陈年累月的仇恨诅咒一起宣泄出来。
  但是,还不够。
  还不够。
  恨意一但漏出了马脚,就会伸出腿,手臂,四肢舒展。
  直到将他整个人笼罩。
  完全变成一个巨大的,喷洒的毒液的怪物。
  可是这个怪物,却是许宵在无数的恐惧 的夜晚里,想要变身的东西。
  一个令所有人都害怕胆怯的怪物,一个可以吃掉,撕碎那个暴力下贱的父亲的怪物,一个可以将母亲从泥沼里,从鼻青脸肿的哭泣里拯救出来的怪物。
  此时此刻在一瞬间突然奔袭而来。
  不但让那个贪得无厌的东西去死,也有种隐隐让他一起同归于尽的想法。
  想要拿起刀。
  想要拿起棍子。
  想要冲过去如同猛兽一般咬碎那张张牙舞爪的脸。
  同时扔一把火,烧掉自己身上流的血液。
  他也脏。
  一辈子也无法摆脱的学院,犹如一张渔网,将他裹住。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
  “哈哈,哥哥,快出来!”
  许献尔稚嫩的声音在门中央的位置传来。
  她按了按门把,发现打不开。
  又敲了敲门。
  “哥哥,你是睡着了吗?”
  许宵盯着门把手的位置,悄无声息地走过去。
  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出来,许献尔的身高,脸蛋,软软的手指,以及脸蛋上的红晕。
  “哥哥?”
  声音放轻。
  却没有等到回应。
  反而是郑克柔在回应女儿:“哥哥可能睡着了,宝宝小点声,妈妈陪你玩好吗?”
  “好吧。”
  许献尔略微失落,又小声且礼貌地对着门说了句:“哥哥晚安。”
  许宵手掌捂着口鼻,他颤抖着,深深的呼吸着。
  vb:痧#宇醉力洋鲜于
  感觉到视线模糊不清的那颗,他抬起了头,又擦了擦眼睛。
  对着门说道:“尔尔晚安。”
  “诶呀,小少爷在这里呀,老太太那边要打麻将,正找你呢。”
  来的是另一个常年照顾家里的许阿姨。
  她来的时间短,但是话多机灵,照顾老人很有一套。
  “老太太说,她年纪大了记忆不好,让你过去帮她记牌呢。”
  说到这,二姑的电话也打过来了。
  肯定也是这事。
  祝惟寅只好跟着过去。
  许宵虽然把那个号码删了,但心里却觉得那人不会轻易放弃的。
  吃完早饭,许宵特地避开他后爸和尔尔,问了母亲:“妈,吴城有没有找你借钱?”
  许宵问的直接。
  郑克柔整理橱柜的动作一顿,把碟子放在了一边,问:“他找你了?”
  郑克柔在这种事敏锐得很。
  见许宵点了点头,郑克柔一下子就语气急切起来。
  “什么时候?你借给他了?”
  “昨天,妈,你别急,我没有借给他。”
  反而叫他去死呢。
  但许宵没说出来。
  “他,他怎么敢的啊?他一个大人,自己有工作,还要问你来借钱,他的脸呢?”
  郑克柔又是气愤,又是鄙夷。
  但许宵却同样捕捉到了她语气里的一丝忧伤,一丝没有保护好许宵的忧伤。
  “要是他再找你,你就跟妈说,知道吗?无论他和你说什么,你都不要去搭理他,你就安安心心读书,不要再牵扯进去。”
  “妈,那你为什么还要管他们家的事呢?”
  许宵问道。
  “你和他已经离婚了,就是陌生人,难道你还要给别人的妈养老送终吗?”
  郑克柔被这个“别人的妈”的称呼弄得苦笑了下。
  “什么别人的妈,这话太难听了。”
  “那要是吴城来找你借钱,你会借吗?”
  许宵问道。
  郑克柔犹豫了下,说:“那要看情况。”
  “什么情况?你也别借给他,妈。否则他就又要缠上你了。”
  “不会的。宵宵,这是……这是大人之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许宵对郑克柔的心软和善良感到不快。
  “还有,毕竟他也是……你喊名字终究……”
  “妈。”
  许宵重重的叫了声。又看了看客厅,降低音量,说:“妈妈,我是你肚子里生出来的,没有那个人,我也会是你的孩子,可是没有你,我就不可能来到这世上。”
  郑克柔被儿子一番话弄得手足无措,眼眶湿润。
  作为一个怀胎十月的母亲,他第一次听见儿子内心这种想法。
  直击她的心脏,犹如怀孕时,那种第一次被小婴儿的脚踹到的惊喜和慌张。
  她都不懂儿子这番话是哪里学来的,也太煽情和感动了。
  “你是我永远的妈妈,但是那个人,他不配做父亲,也不配做丈夫。”
  “宵宵。妈妈对不起你。”
  郑克柔突然掩面而泣。
  让许宵张口结舌地话音中断了。
  怎么突然哭了?
  “妈你——没有,没有对不起我啊。”
  郑克柔擦了擦眼泪,又一把抱住儿子。
  “是妈妈不好,没有挑个好老公,让你受苦了……儿子。”
  郑克柔的悲恸如推土机一般,将许宵的坚强压碎了。
  一种酸涩的味道,从母亲的拥抱,体温,眼泪中挥发。如同硫酸一样,腐蚀许宵的眼睛,牙齿,喉咙。
  说不出话。
  也只是觉得那眼泪会同时产生,消散在空气里。
  “妈,我没有受苦。”
  许宵说了几个字,就觉得喉咙很堵。
  “妈知道。”
  ……
  “你当时还那么小,都还不会走路,他就把你扔到沙发上。你还那么小,妈妈对不起你,没有保护好你……”
  这段记忆,是郑克柔第一次说出来。
  是在许宵才出生三个月,她还在喂奶的时候。
  被成年人的力气扔到铺了软垫的木制沙发上发出碰的一声。
  那一刻,郑克柔怀疑自己的心脏都骤停了。
  可是那时她还年轻,不知道这不是一次情急之下的意外,而是漫长噩梦的开始。
  犹如那一句话,男人会装到你生孩子为止。
  从前她不信,后来她不得不信。
  可是没有人教过她如何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女人,没有教她怎么去反抗自己的丈夫,于是她便学着忍让,贤惠,忍气吞声,予取予求。
  将孩子禁锢在自己柔弱的怀抱里。以为能够逃过一劫。
  可是终究,她错了。
  她忍了十年。
  这场婚姻终于在她孤注一掷的视频里结束。
  用那场记录下的暴打,换取一张离婚证。
  郑克柔觉得值了。
  可是她一直没发坦然面对的,除了这段不堪的记忆,还有陪伴着自己在地狱里十年的孩子。
  维波杀鱼蕞哩!样先于、
  如果不是她的懦弱,如果不是她的得过且过……
  “妈妈只顾着自己,对不起,宵宵。”
  “妈……你没有。别怪自己。”
  许宵感觉眼泪从眼角滑落。
  他实在不想哭,可是母亲的哽咽却连接着他的心脏。
  在共鸣中一起悲戚。
  “妈,别哭了,一会妹妹出来看见了。”
  “妹妹会担心你的。”
  “妈妈也担心你啊。”
  郑克柔擦擦眼泪,盯着儿子的脸。
  许宵不忍心地用手指碰了碰母亲湿润的脸。
  和自己的眼泪一样的冰凉。
  “我长大了,妈妈,已经不需要你担心了。”
  许宵努力勾起一个微笑。
  扮演成年人释怀,无所谓,轻舟已过万重山的角色。
  他发现自己也可以做的很好。
  维波杀鱼蕞哩!样先于、
  可以骗过母亲。
  让母亲安心。
  最后他还是提醒道:“妈,不要借他钱,不要接他电话,让他从我们的生活里消失吧。”
  郑克柔答应了他。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