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推墙理论 “比如说—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第259章 推墙理论 “比如说—
  杜什纳科堡与圣阿卡泽交界处, 有一座名为仰望的小镇。
  持续数日的暴风雪还在席卷大地,却有一架飞空艇穿破风雪屏障,降落在仰望镇外停放着不少车马雪橇的冰原上。
  停留在仰望镇躲避风雪的行商车队和旅人们好奇地从冰屋中探头, 望见那架在风雪中落地的飞空艇上绘制着格非教会的纹章, 这才纷纷露出了然神色……这种天气里连地面上的雪橇车辆都无法正常行驶, 也就只有格非教会的飞空艇才能在大雪中来去自如了。
  披着斗篷戴着毡帽、整个人都遮掩得严严实实的斯威特大公从飞空艇上下来,扫了眼不远处那几大排粗糙的冰屋,微不可见地皱起眉头。
  “阁下, 该走了。”
  哈里曼主教的低声提醒在耳边响起, 斯威特大公连忙集中精力, 跟随在前方领路的斗篷人身后、顶着呼啸的风雪前进。
  冰屋中的住客有不少人都对那一群从飞空艇上下来的人感到好奇,不过并没有人冒昧地跑过来打探——格非教会的死板严峻和不近人情世人皆知,除了格非女神的信徒,还真没多少人会愿意跟格非教会的人打交道。
  穿过冰原进入仰望镇内,有了周边建筑的遮挡, 只是个普通人的斯威特大公顿觉前进的压力小了不少,只是地面上过深的积雪仍然让他感觉吃力,每走一步都得努力把陷进雪里的腿抬出来。
  “——真是太糟糕了,这里的家伙们都在干什么呢,街道上有这么厚的积雪也不知道安排人处理一下吗?”
  斯威特大公内心腹诽, 表面上倒是什么也没说——仰望镇属于圣阿卡泽,是象牙塔的领土,他这个北都的主人若是出口抱怨,那就得罪前面领路的那位传奇魔法师了。
  幸好仰望镇不大, 过了镇门后再坚持几分钟,一行人就到达了目的地……一家挂着象牙塔标志的酒店。
  镇外冰原上的冰屋里住满了人,这家酒店的住客却寥寥无几, 当斯威特大公终于进入有暖气的室内、解开围巾喘了口气后,一抬头就看见酒店工作人员趴在柜台后打盹。
  斯威特大公嘴角抽了抽。
  “大公阁下,不太看得上象牙塔治下的城镇吧?”领路的传奇魔法阵摘下兜帽,回头笑道。
  “并无此意。”斯威特大公连忙客气地否认。
  “不必介意,其实我也不太看得上。”法斯特·杰弗里坦然一笑,“无论是圣阿卡泽城还是仰望镇,又或是其它的镇子和村落,都糟透了——象牙塔做别的还行,治理城镇确实技不如人。”
  斯威特大公抿了下嘴唇,明智地不接这个话……主人家的自嘲听听就好,随便附和可不行。
  法斯特倒也没打算就在大堂里跟别人讨论城镇治理问题,走到柜台前叫醒工作人员。
  能看得出象牙塔在一开始也是想过好好经营这家酒店的,电梯、走廊等公共区域都装修得不错,配套设施也都能跟得上大城市里的高级酒店标准……唯一的问题也就仅仅是没有客人。
  让工作人员将大公的随从和家族骑士、以及哈里曼主教带来的神甫和教会骑士安排进闲置的客房中休息,法斯特将两位贵客请到酒店顶楼的套间中,坐下来便开门见山地道:“劳累两位不辞辛苦来到此地,确实是有不得已之处,我们接下来即将见到的‘那一位’不便进入教会教区,还请两位务必见谅。”
  范娴的灵魂倒影足够弱鸡,跑到正神教会的教区低调地溜达溜达还没啥问题,但她的半神分体要是贸然跑到杜什纳科堡,那就跟挑衅格非女神这位元素神系的正神没啥区别了……所以虽然麻烦了一点,但要想跟北方的两大势力接上头,还真的只能把斯威特大公和能代表格非教会的神官请到隔壁象牙塔的地盘来才行。
  斯威特大公与哈里曼主教对视一眼,两人再看向法斯特时,眼神里都有不同程度的惊愕。
  “恕我冒昧……法斯特·杰弗里,你该不会想对我们说——”哈里曼主教迟疑了下,才不确定地将猜测说出口,“你的客人,是一位神祇的神使?”
  除了外教派的神使,哈里曼主教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人不便进入格非教会的教区。
  “不,只是一位让人尊敬的半神罢了。”法斯特解释道,“她……有些奇特,或许会让第一次见到她的人不自觉产生误解,但请相信,她确实是一位为了人族殚精竭力的半神。”
  斯威特大公轻轻“嘶”了一声,眼神儿里的惊愕变成了震惊,哈里曼主教也有些惊疑不定。
  人族半神不是没有,但也极其罕见……从有文字记载以来,也就出现过那么几位而已,且基本上都已经几百年没听过消息了。
  哈里曼主教脑海中回忆着格非教会典藏中记录过的半神,谨慎地道:“不知这位半神如何称呼?”
  法斯特面上露出唏嘘之色,摇头道:“她已经舍弃了姓名,如今只自称‘多足’。”
  哈里曼主教暗暗咽了口唾沫,心里有了种不妙的预感。
  舍弃姓名意味着舍弃过往,一位当世顶级强者居然连自身过往都能舍弃——这其中恐怕存在着极其让人不安的隐秘。
  “她很快就到——哦,已经来了。”法斯特正准备掏出怀表看时间,便察觉到房间内出现熟悉的空间波动,立即起身,将视线投了过去。
  哈里曼主教也感知到了不明空间波动,下意识站起身,往法斯特看的方向看过去。
  距离三人不远的壁炉旁,空气中如水面般漾起波状环纹,随着波纹散开,一位身高至少两米、躯干两侧垂着十几条手臂、体表如甲虫般光滑黑亮、人脸长在腹部的……怪物女士,凭空出现在地毯上。
  才刚抬起屁股的斯威特大公跌坐回椅子里,哈里曼主教手上不知何时多出来一根形如枯木的权杖。
  抢在瞳孔疯狂地震的两人做出过激反应前,法斯特已主动点头问候:“多足女士,一路辛苦了。”
  无法做出点头动作的多足客卿面露微笑,微微躬身还礼,又温和地看向显然被她的外形惊到的贵客:“初次见面,两位可是哈里曼女士,斯威特大公?”
  哈里曼主教好歹也是当世顶级强者之一,短暂的失态后便迅速调整好情绪,客气地轻轻弯腰:“初次会面,多足女士。”
  斯威特大公仍然有些腿软,倒也没有失了北都公爵的体面,强撑着起身问候。
  待多足客卿坐到最后一把椅子里,低头垂目以示尊敬的斯威特大公用眼角余光瞄了眼对方那宛如甲虫般的躯体、虫子肢体般的手足,一下就明白了为何这位半神会舍弃姓名……
  哈里曼主教显然也有类似的想法,如她这样的人必然是不会愚蠢到冒昧打探一位强者的不堪过往的,只是稍作寒暄便直入正题:“多足女士,能否冒昧请教,贵联军是否有在远东进行长期经营打算?”
  如果说先前哈里曼主教与斯威特大公还担心在远东制造叛乱的联军能否在远东站住脚,看到眼前这位不远万里奔赴北地的半神,那些顾忌就都可以打消掉了——有一位半神背书,不说联军是否能与协会分庭抗礼,占住远东还是没有多大问题的。
  唯一的问题仅在于,那支联军由异族组成……若是那些异族一心复仇、毫无经营远东的打算,那么格非教会和同气连枝的北都公爵,就必须谨慎考虑与联军的往来了。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了然一笑。
  她就知道北方这帮人不会抗拒跟联军勾搭——上次她过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杜什纳科堡的灰楼都有暖气、灰楼街区的地面上都撒过化除积雪的工业盐,光看这份儿在民生上的用心和对治下民众的组织力,都知道北方这帮人跟协会尿不到一壶去!
  这也没啥好奇怪的,越是生活在严酷环境下的智慧族群,越是必须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发展出更为紧密的联系、和更习惯于团结求生的群体共性——若是不足够紧密团结,可没法儿在这种恶劣的自然环境下生存延续。
  “我们的异族朋友,与我们唯一的区别只是种族不同。”范娴笑吟吟地道,“除了种族,精灵、兽人、矮人,与人族并无太大区别……矮人族的工匠们很乐意分享他们在冶炼上的经验,精灵族的智者同样也懂得,若是不能堂堂正正地从正面击败协会,他们就无法真正夺回故乡的道理。”
  哈里曼主教心头一震,她敏锐地从这位半神看似轻描淡写的话语里读取到了什么,但她仍然还有很多疑问和不确定,略略斟酌了下,试探着道:“您说得对,只是……那也许会需要漫长的时间,以及不可避免的牺牲,现在的联军能否承受代价,我想这是需要思索的事。”
  就算对远东当下的情况知之甚少,哈里曼主教也不认为联军的局势能乐观到哪儿去——曾经的精灵、兽人和矮人族确实十分强大,但在那场惨烈的种族战争之后各族精华十不存一,又被流放了三百年,那些异族还能拉得出多少军队呢?
  “联军确实无法承受独自面对协会的代价,但协会的敌人又何止是联军呢。”范娴微笑着道,“象牙塔,猎手协会,炼金协会,探索者联盟,还有航海同盟会……这片大陆上,开拓者协会的敌人数不胜数。”
  哈里曼主教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想听的可不是这个——她还能不了解那些行会的风格吗?不过是看到有点儿契机便试探着下点儿注罢了,真到陷入苦战的时候可指望不上那些家伙。
  就算是象牙塔,也不会把所有的力量都押下去。
  范娴也没指望能靠画大饼忽悠住一位活了好几百年的正神教会神官,抛出了“必须堂堂正正地从正面击败协会”这个态度后,她便稍稍侧身,看向做出一副低眉垂目倾听状的斯威特大公,含笑道:“说起来,我有些困惑——格非教会与北都公爵阁下,难道只关心联军是否能割据远东吗?就没有考虑过别的?”
  斯威特大公惊讶地抬起头,开口接话前,又下意识地先看了一眼哈里曼主教。
  哈里曼主教也有些不确定面前这位半神想做什么,谨慎地开口道:“多足女士,您指的是……?”
  “比如说——北方独立。”范娴以轻描淡写的语气道,“当一堵墙壁坚固无比时,人们确实不会认为能将这堵墙壁推倒,连手也懒得伸。但如果已经有多人聚在墙边,看似徒劳地用力去推那堵墙,那么旁观的人,还有多少能忍得住不伸手去试探看看呢?”
  斯威特大公倒吸一口冷气,哈里曼主教瞳孔疯狂地震。
  在发出明显的“嘶”声后,震惊无比的斯威特大公脸上难以抑制地浮现出不能忽视的野心和渴望,哈里曼主教的喉咙也忍不住咕噜了一下。
  如果北方独立……不,哪怕仅仅只是以试图独立为威胁,当下北方面临的多种暗流涌动的困境,似乎就都有了解法——处于暗流旋涡中心的斯威特大公本人,实在很难不这么想。
  早就在多年的同气连枝中将斯威特大公视为子侄的哈里曼主教,也想到了这一层。
  而这两位能在一定程度上决定北方局势的、并不缺乏政治智慧的人物,将多足女士提出的“推墙理论”在脑子里反复过了两遍后,也不得不承认这是非常有可行性的假设。
  如果北方宣称独立——哪怕只是宣称——那么南部和东部,尤其是南部那些被迫向中土单向输送资源的地区,有多少人还能坐得住呢?
  范娴给足两人反应的时间,这才不急不缓地再次开口:“当然,我只是如此提议而已,北方独立与否是北方的事儿,外人并无权置喙。”
  双方毕竟是初次会面,没必要把话说死,也没必要把话说得太透彻,是考虑独立还是拿独立当筹码,这些个政治生物完全不用教。
  “关于您的提议,我们需要商量一下。”哈里曼主教有些急切地起身,冲范娴和法斯特微微躬身致歉,便带着斯威特大公离开了房间。
  待房门关上,保持沉默的法斯特才轻笑着开口:“他们似乎颇为心动,看来多足女士你的提议是说到他们的心里去了。”
  “这还多亏了你提供的情报,若是不知道皇族和协会对北都公爵交相逼迫了这么多年,这种交浅言深的话题可不方便在初次接触时提出。”范娴微笑着道,“倒是格非教会的神官让我有些意外,哈里曼主教居然并不反感这种有可能让格非教区卷入纷争的提议?”
  法斯特嘿了一声,笑道:“协会做下驱逐战争之神与工匠之神的渎神恶行,格非教会怎么可能忍受得了协会染指北方?斯威特家族能在协会疯狂扩张的这三百年坐稳北都公爵的位置,格非教会可是出了大力气的。”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