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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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张春山知道孙子孙女们每日晚间都要读书习字, 便叫孩子们只管去读书,他跟余氏就先回去了,正好一路散步消消食。
  宋氏领着孩子们送到门口,张有喜跟着送二老回去。
  月色如水, 夏夜的鸣蝉还在扯着悠长的腔调, 张有喜陪着爹娘出村拐上大路, 前边就能望见郭家村老村了。
  “爹, 跟你说个事儿。”出了村, 张有喜喜滋滋道, “我在城里买了个铺面。”
  他把事情一说,张春山激动得不行了,铺面啊,城里买的铺面,尽管他三儿子还在官庄佃着几亩田,可这铺面一买,就算是脱离这佃户的身份了。他的三儿子, 包括三房的孙子孙女们, 以后就不能算作佃户了!
  他老张家的子孙, 终于跳出这佃户的穷命了。他果然没看错,三房的运势就是好, 分家才不到一年呢, 这就买铺子了!
  “爹,这事您得先帮我瞒一下。”张有喜说道, “这事我肯定不能瞒你们二老,也想说给你们高兴高兴,但是也不想太多人知道,尤其二哥那边……”
  张有喜顿了顿解释道:“我不是不借钱给他, 一来呢他也没跟我借,二来我这孩子多,大郎又不在家,我一个人养这么一窝孩子,手里没个恒产我心里不踏实。咱买田地又买不到,只好买个铺面了。”
  “铺面好,铺面就很好,铺面比田地好。”张春山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摆手道,“你不用说了,我心里有数。你二哥那边,莫说跟你借钱,你大哥我都不想叫他借给他。就叫他犯犯难,他总得自己把日子过起来。”
  余氏道:“分了家一家一道,你自己五个孩子先顾好了,爹娘就放心了。”
  “钱够不够?”张春山问道。
  “够了。”张有喜说道,“爹您放心,原本是不够的,但是已经解决了。”
  张有喜骄傲了一下,他不用借他爹的钱。
  …………
  次日一早,张有喜进城后先跑去城东的金银铺,把金镯和金锁兑了,三两多金子换了背不动的那么一大袋子钱。
  他把钱袋子扔在驴车上,随便往上边盖了件旧蓑衣,上头再扔个斗笠,家中带来的十贯一路上藏在箩筐底下,箩筐里随意堆放着蒲扇、褡裢和装水的葫芦……三个银锭子往怀里一塞,张有喜一身旧的粗布短衣,就这么赶着驴车招摇过市。
  所以张有喜这会子真心觉得还是银子好,银锭子好,带这么多钱出门他容易吗。
  张有喜赶车顺路接了朱中人,就去官府过契。
  头一回买铺子,才知道这里头还不少道道,比如他们之前签的契书就只是约定双方买卖,正经交易则必须得用官府印制的契纸,交纳契税,过户盖章还要交一个“朱墨头子钱”,一个“勘合钱”,这两样钱倒是都不多……好在统统都有朱中人帮买卖双方搞定。
  八十一贯给了铺主,又交了他该承担的契税一贯两百一十五钱,终于拿到了正经官府朱墨大印的房契。这叫红契,若是双方私自买卖没经过官府过契,便叫做“白契”,能省不少的一笔契税,但却是触犯《宋刑统》的事情,且官府不予认可,交易得不到承认和保护,所以这契钱自然不能省。
  张有喜这算是第三次进官府衙门了,第一次来是给平安附籍,第二次来是知州郑大人召见,给朝廷献手套那事情,这是第三回 。房屋过契也是在公堂前面那两排长长的厢房,其中有一间专门的屋子。
  哪那么巧,他们办好了契书从屋里出来,正好瞧见一行几人从大堂出来,打头一人可不正是知州大人。
  郑知州大步流星走下台阶,看到的人不管认不认识却也认得他身上的绯色知州官服,纷纷避让行礼,朱中人和周家等人也闪避道旁叉手行礼。张有喜也不知该不该打个招呼,想着民不与官交,说不定知州大人早就不记得他了,张有喜便没吭声,侧身立在道旁叉手行了个礼。谁知郑知州却眼尖看到他了。
  “张有喜?”郑知州看着他笑着问道,“你今日来有事?”
  “见过郑大人,”张有喜忙躬身回道,“小人是来过个契。”
  郑知州便没再追问下去,却又问道:“你们那棉花种得怎样了?”
  “看着还行,已经结桃了。” 张有喜说道。
  一问一答,郑知州并未多做停留,大步流星地匆匆往外走,在府衙门口骑上马离开了。
  郑知州一走,几人瞧着张有喜的眼神便不一样了,朱中人拱手笑道:“张官人,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您跟知州大人竟也有交情?”
  “嗐,我一个乡下佃户,我跟知州大人能有什么交情。”张有喜实事求是道,献手套那事儿总归是不好张扬,没献成却也没面子,张有喜便说道,“我不是卖手套吗,去年知州大人给城中厢兵配发手套,找我定的货,因此见过一回。”
  不管这话朱中人和周家他们信不信,反正张有喜自己信了,可不就是这样吗。
  不过几人也没再追问下去,朱中人笑着打趣道:“张大官人这话说的,您如今可也是城中有房产铺面的人了,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个佃户。”
  众人说笑几句,从衙门出来后,卖主周家当场付给了朱中人一贯六百二十钱的中人钱,便自顾自带着钱离开了。之前那位周官人则带着张有喜和朱中人又回到铺子,当着面拿钥匙打开铺子再验看一遍,然后把钥匙交给了他。
  周官人走后,张有喜按他们之前约定,也拿了八百一十文的中人钱给朱中人。
  朱中人却拱手说道:“张官人,我收您个半价吧,你给我四百就好,咱们结个交情,往后您买房子置地再来找我。”
  他主动让钱自然是好,张有喜连忙拱手道谢,把其中一半四串钱给了朱中人,同时自己调侃道:“朱中人您可真瞧得起我,我这一个铺子都不知怎么买的,不瞒您说还借了钱的,下回若真有发财的时候,买房子置地一准找您。”
  朱中人却笑道:“那我可等着了,我有预感,张官人一准还得找我买房子置地。”
  紧接着朱中人就问他,他这铺子是打算自己用,还是要出租,若是出租不妨也交给他。
  这一点张有喜倒是早有打算,两间铺面,他眼下也没有这么大生意能做,自然是租出去赚钱,不过他秋冬还要卖糖葫芦、手套,虽说用不着占着这么大铺面,摆个摊更划算,可一家人风里来雨里去的,二郎和银哥又在这城中上学,若是能有个落脚点就方便多了。
  张有喜就把这意思说了,他想把前头这两间门面租出去,后头两间小屋和院子,他想自己留着用,这也是他之前特别看上这铺子的一点,家里人落个脚、存个货,也不用每日带着货品来回跑了。还可以做个饭,几人有个吃饭地方,也不用每日街上买着吃,包括二郎和银哥晌午也能过来吃饭休息,又能省一笔钱。
  关于这点张有喜都已经琢磨好了,指着跟朱中人说道:“你看我把这铺子后门锁上,不耽误他前头做生意,后头院子我开个侧门出入,互相也不影响,只是他若要需用库房、住人,可能就不行了。”
  “还有一点不情之请,若是可以,我这铺子托您尽量给我租个干净些的买卖,似那等杀猪宰羊、脏臭难闻的生意我不想要。”
  一来他也是做吃食的,肯定忍不得脏臭,二来人毕竟迷信,张有喜觉得铺子里杀猪宰羊总有些伤阴德之嫌,他虽然不曾吃斋念佛,却也不想自家铺子给人拿去做这些用处。即便这些行当租铺面加钱他也不愿意。
  朱中人满口答应,做生意开铺子,各样需求的都有,自然有人前头铺面就够了,还不想要他后头的小屋呢,能少一点租钱。于是他这桩买卖朱中人就算接下了,两人拱手告辞。
  朱中人一走,张有喜立刻锁上铺子的门,跑去杂货店一口气买了四把铜锁,把铺子里头的锁全都给换了。
  这一番忙碌日头过晌,下午他还得接二郎和张银哥放学呢,也不值当再回去,便去街上随便买几个菜肉馒头吃了,顺路杂货店又买了笤帚、簸箕。
  回来歇个晌,下午下了凉,就去跟王厨借了盆和抹布,反正闲着也没事,他干脆把这铺子仔细打扫一遍。
  王厨跑来里外转悠参观了一遍,拱手跟他恭喜道:“你老弟有能耐,往后我都不能叫你张老弟了,得叫你张大官人了。”
  张有喜调侃:“那我也叫你王大官人?王大官人你可算了吧。”
  两人说笑一番,张有喜把铺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弄得自己满意了,寻思着今日铺子买妥了也得庆祝一下,从王厨食肆里买了一条红烧鱼、两斤卤的羊头肉,瞧着天色便打算早早去接两个孩子放学。
  赶着驴车走出一段,一拍脑门想起来了,女儿要的桂花忘了买。赶紧调头回去,买了桂花又顺路跑了一趟药铺。
  记得这家药铺他还来过的,可不就是带平安进城来办理附籍那回,铺子里有个摇头晃脑跟他背医书的小学徒。于是张有喜进了药铺一瞅,奔着铺子里年轻的抓药伙计就过去了。
  小学徒如今长大了不少,正经穿个青布直裰站在那里,殷勤招呼道:“客人抓药?”
  张有喜拱手笑道:“想来请教一下小郎中,您可否帮我看个方子?”
  小伙计一伸手:“拿来看看?”
  张有喜哪来的方子呀,他就没写,忙解释了一下,只说家中女儿们贪嘴,在家煮卤梅水乱加东西,他不放心特意来问问。
  “乌梅、砂仁、冰糖,她们又自己往里头加了山楂、茉莉花、玫瑰花和桂花,反正就是乱加一气,您帮我看看,可别有什么药材禁忌、相克的。”
  小伙计便说都是些寻常可食之物,不过虽说药食同源,但却也不能自家乱煮一气,沉吟道:“你里头再加个甘草吧,甘草和百药,用以调和药性,味道也甘甜。”
  张有喜立刻说那就买点甘草,小伙计却又不放心自己似的,又去问了柜台里的老师傅,那师傅见都是些生津化湿、消食开胃的药材,便又给加了个陈皮。
  宋氏知道铺子买妥也十分高兴,在家准备了几样小菜,平安爱吃的虾仁炖冬瓜,七月要的咸鱼炖茄子,还有麻汁豆角和凉拌萝卜丝,张有喜再拿了红烧鱼和卤羊头肉回来,夏日天热又不能放,于是这一晚的饭菜便格外丰盛了些。
  宋氏在请公婆过来吃和送过去之间犹豫了一下,她今日不曾提前说过,耿氏那边恐怕已经做饭了,不好再请公婆过来。宋氏便拿两个盘子拨了一些菜,红烧鱼不好弄便罢了,虾仁炖冬瓜和咸鱼茄子拼一盘,卤羊头肉和麻汁豆角拼一盘,放在篮子里拿碗扣上,使唤七月和平安给爷爷奶奶送去。
  小姐妹俩拎着篮子来到老宅,一进门耿氏便笑道:“又来给爷爷奶奶送菜,你家今日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七月便抿嘴笑着说她娘今日得闲做了两样菜,谁知她爹从城里回来又买了点,弄重了。
  耿氏接了篮子一看,四样菜呢,心说三房果然能挣钱,三弟妹也舍得,整日吃的这样好。
  耿氏笑道:“这么多菜,你俩别回去了,大伯娘做了烙饼,煮了小米粥,你们就在大伯娘家吃吧。”
  俩小孩笑嘻嘻说不了。张春山和余氏自从昨晚得知三儿子在城里买了铺面,两人都高兴得睡不着觉,昨晚刚在三房吃了角子,今晚孙女又送菜来了,老夫妻俩自然是心情更好,乐得合不拢嘴。
  张春山拉着平安问这问那,关切地问她今日在家干什么了,晌午吃的什么,嘱咐她好好吃饭,又问她学会认多少字了。
  这个问题有点难,平安说:“爷爷,我不知道我认识多少字了呀。”
  张春山立刻说道:“那就是很多很多了,数不清了。我们平安这么聪明,一学就会。”
  余氏叫两个小孙女:“你们怎又送这么多菜来,跟你娘说,不用什么都想着我们,爷爷奶奶又没缺着。”
  七月说:“奶奶,您不缺是您不缺,大伯娘肯定不会给您缺着,不过我娘送那是我娘的孝心。”
  说得余氏满心里熨帖。
  要说分家以后哪点不好,张春山和余氏觉得就是三房搬家远了点。三房一搬出去,三房的孙子孙女们不能每日在跟前儿了,尤其两个小孙女,那就是张春山的心肝肉,开心果儿,一天看不见就总觉得缺点儿什么。
  好在儿媳有心,经常打发两个孩子来送这送那的,若是接连一两日没来,张春山自己就该跑去看看了。
  余氏叫俩孩子就留在这吃吧,俩小孩说娘等她们吃饭,回家吃了。陪爷爷奶奶说了几句话,等着耿氏腾盘子。
  耿氏自家做的蒜泥豆角和炒韭菜,看着也没有什么好给回去的,便把刚做的白面单饼拿了两张,连盘子放回篮子里给俩孩子带回去。
  七月和平安走后,耿氏笑着冲东厢房喊了一声:“银哥,你三婶送了老些子菜来,吃不完了,你过这边来吃吧。”
  张银哥不好意思,说不了,他娘已经做了。耿氏便说道:“天热吃不完回头再坏了,你这边来帮忙吃,你家做的叫你爹娘使劲吃。”
  张金哥心里感激,招手叫张银哥过来,张银哥跟吴氏说了一声,便跑去堂屋吃饭了。
  东厢房剩下张有福和吴氏两人吃饭,吴氏叹气道:“你说三房哪来的那么多钱,整日好吃好喝的,三弟妹吃穿上头可真舍得。”
  张有福埋头吃饭没理她。
  分家时间一久,吴氏才慢慢回味过来一个事,他们二房没人挣钱!
  老张家这一大家子人日子为什么能好过起来了,谁挣钱,老三挣钱呗,老三带着几个大孩子挣钱,带动的老四张有良都挣钱了。所以除了老三自己,如今大房有张金哥和张小鼠挣钱,三房就算大郎从军走了,也还有腊月挣钱,就他们二房不光没有挣钱的,还一个上学花钱的。
  原本以为分了家他们二房负担最轻、日子最好过,可结果呢,竟然是他们二房最没有底气。
  吴氏不禁懊悔,越发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把大儿子过继给大房是不是错了,懊悔算错了账,如果张金哥没过继,眼下张金哥做生意挣钱,张银哥上学花钱就不用愁了。她自己家务活、针线活样样行,她又会织布,会过日子,张有福干点儿田里的活,家里日子一准比现在好过。
  每每想到这些吴氏忍不住就埋怨,埋怨张有福没本事,埋怨自己命不好,三房里头老大有家产、老三有本事,可她嫁的二房又没本事又没家产,她还把能挣钱、能撑门立户的长子给过继出去了。
  吴氏心里那个滋味呀,都不知道该埋怨谁了。
  张有喜和宋氏眼下其实也不敢怎么舍得了,买完这铺子,再交了契税,家里可就只剩下三贯来钱了。就这还幸亏宋氏娘家给了两贯温锅礼,要不然他们眼下就该借钱花了。家里总得有个日常开支不是?
  眼下先花着,日常开销够一阵子了,话说以前家里穷的时候,一大家子一年的日常开销也没有一贯钱。
  所以眼下张有喜就很关心朱中人什么时候能帮他把那铺子租出去,他就有钱用了。
  今日的饭桌话题自然是买铺子的事,对一家人来说都是个新奇经历,张有喜把前后程序跟宋氏和孩子们讲了一遍,啧啧感叹道:“你说人家那钱挣的,那位朱中人,今日一下子就空口白话地挣了卖家一贯六百钱,又挣了我四百,两头赚,就这还是让了我半价的。”
  “左手帮我买进来,右手就要帮我租出去,等租出去了他又能挣上一笔。”
  七月立刻问:“爹,那你不能去当中人挣钱吗?你也去。”
  张有喜无奈地看了漏风棉袄一眼,说道:“你当你爹是万能的呢,你爹三头六臂,什么都会。他这一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历来这能当中人的都不简单,地头人面样样熟,明道暗道都走得通,人家能空口白话挣这个钱,就得有这个本事。”
  七月立刻开始琢磨她能不能也学着当中人。
  张有喜道:“二郎,咱那铺子离你们学堂也不算远,等我这几日把后头那两间屋收拾一下,添个床,添个桌子、炉子,你跟银哥晌午就能去歇个晌了,自己勤快的话还可以做个饭吃,省得你们在学堂里吃饭歇晌不方便。”
  二郎点头说道:“爹,娘,你们还是给我带饭吧,这阵子我晌午带钱买饭吃,银哥还是自己带饭,我们俩吃不到一块去,我买了饭叫银哥吃他也不能天天好意思吃,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学堂都是附近学生多,像二郎和张银哥这样路远就自己带个干粮,晌午学堂给提供点热水,就在学堂吃了,不过现在这暑热天气,带饭怕放馊了,宋氏和张有喜就每日给二郎几文钱叫他随便买个饭。
  不用问张有喜都知道,他二哥盖房子手里拮据,哪里舍得钱给张银哥买饭。
  张有喜道:“那大热天饭馊了也不能吃啊,整日光带个烙饼什么的,菜又不好带,你们正在长身体呢怎么行。往后你还是买点儿,银哥他带饼子,你就买个汤、菜跟他一起吃,饭要是馊了你就不许他吃,拿回家来喂猪。”
  大人怎么都行,小孩子怎么能行呢,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像二郎和银哥这么大正该能吃能长的时候,读书上学本来就很累了。
  张有喜懒得多管他二哥两口子,不过贴补侄子几顿饭他还是能行的。
  二郎却说道:“其实爷爷和大伯私底下会给银哥一点零花钱,不过他不舍得用,他自己攒着了,留着买个笔墨纸张什么的。”
  “你大伯可真是个老好人,他也不容易了。”宋氏道。
  张有田和耿氏虽然厌恶二房,但对张银哥却肯顺手照顾一下,还不是为了张金哥。张有田给张银哥塞零花钱也是聪明做法,他不给,张金哥不忍心亲弟弟受屈,也要偷偷给的,那还不如他来给,还能叫嗣子心中感念。
  过继的不好相处,难免隔着点什么,可张有田和耿氏夫妻两个心眼好,人也拎得清,自然就能慢慢把嗣子的心给捂热了。
  有一说一,张金哥这孩子心思正,知道进退,跟张小鼠兄妹感情也十分不错,两人一起风里来雨里去做生意,真比人家亲兄妹还好。等张金哥成婚再娶了耿氏的娘家侄女,大房这一家人不就真正过到一起了么。
  天太热,饭后一家人跑去院里摇着蒲扇纳凉,张有喜端了半碗麸皮去饮驴,宋氏就叫孩子们点艾草熏蚊子。
  小两只却不怕热似的,又跑去厨房捣鼓她们的“改良版卤梅水”。饭前七月就把乌梅和砂仁泡上了,今天刚得了她爹药铺里买来的甘草、陈皮,平安要的桂花也买来了,俩小孩就一股脑都放进去了。
  几样料子放进砂锅里煮开,七月掀开锅闻了闻,跟平安说道:“闻起来味道不错,不知道喝起来怎么样。”
  平安也嗅了嗅鼻子,放这个桂花的味道好像比玫瑰、茉莉闻起来更好,至于那甘草、陈皮她以前也没吃过,迫不及待想尝尝。
  不过刚煮开太热了,没法喝,平安跟二姐说:“给它放着吧,等凉了再来喝。”
  七月包着抹布小心把砂锅端到旁边灶台上放凉,平安拿水瓢舀了点水洒在灶膛门口,仔细灭了火星,小姐妹俩出了厨房一起去东屋读书,二郎小课堂要上课了。
  这俩为了吃还真是乐此不疲。宋氏进来检查了一下,见火灰都浇灭了,东西也放好了,放心地也跟着去东屋。
  晚间睡觉前,小姐妹俩端着油灯溜进厨房,平安拿勺子舀一点在碗里先喝了一口,还温热的,不过味道终于跟她想要的差不多了。
  “怎么样?”七月把油灯放好,也拿碗舀了点尝尝,眼睛一亮小声惊呼,“好喝!这味道比乔娘子的卤梅水可好多了。”
  “平安你嘴真刁!”七月真心夸道。
  平安不想理二姐,有这么夸人的么。
  “就是要放桂花,比玫瑰、茉莉好喝。”平安道。
  两人一人喝了小半碗,七月咂咂嘴说道:“这个酸甜味道可真足,不过我还是不喜欢里头这个辣滋滋的味道,应该就是那个砂仁。”
  “我也不喜欢。”平安说,“二姐,咱们把那个砂仁不要了吧。”
  “可是卤梅水里头除了冰糖统共就两样,咱们再给它去一样。”七月纠结了一下说,“下回再煮把砂仁去掉试试。”
  反正她们不喜欢,管它怎么煮,好喝不就行了吗。
  “还有那个陈皮别放太多了,少一点就行了。”平安说,这个陈皮味道太重了她也不喜欢。
  “你们俩又干什么呢!”腊月的声音在院里道,“还不赶紧刷牙睡觉,两个小馋丫头。”
  小姐妹俩对视一眼,哼,不给大姐喝!
  于是午饭后俩人又煮了一回“去砂仁版”,晚饭后二郎小课堂开始,七月和平安的“去砂仁版改良卤梅水”也放凉了,尝了尝很是满意,果然没有砂仁她们更喜欢。
  两人拿竹筒杯盛了几杯,端去东屋跟爹娘、哥哥姐姐献宝。
  宋氏尝了一口惊艳,毫不吝啬地给两个女儿翘起大拇指:“好喝,我没喝过乔娘子那个卤梅水,但是我觉得你们煮的这个太好喝了。”
  “比乔娘子那个好喝。”七月自信说道。
  二郎上了一天学,回到家精神都有点乏了,喝了一口眼睛一亮,一口气干了,放下小竹筒杯子夸妹妹们:“好喝,能干!你们这个怪提神的。”
  平安和七月得意洋洋。就是遗憾没有冰,拿冰镇一下,那不知道得多好喝。
  张有喜这阵子原本打算打井的,眼下是不行了,他没钱了呀,只好决定往后推推,秋末再说吧。张有喜道:“小孩子少吃冷的。等咱家打了井,你们夏天喝香饮子,放井水里拔一下就行了,不比冰镇的差。”
  关于香饮子,腊月是最有发言权的,她在城里喝过的最多。腊月慢慢悠悠喝光了一杯,笑道:“七月,我觉得你们这个真能拿去卖了,一准很多人买,这个喝起来比吃糖葫芦还上瘾。”
  七月大为感动,终于有人支持她去做生意挣钱了,大姐支持她去卖香饮子了!
  七月拉着张有喜扭成麻花,撒娇道:“爹,我就去卖这个卤梅水行不行,正好你每日送二哥上学,你就把我带去,放了学我再跟你们一起回来。”
  张有喜也觉得这东西好喝,但就这么一种香饮子大老远跑去城里卖,似乎不太行。
  张有喜琢磨了一下说道:“你就这一种,你看乔娘子那摊上十几二十种香饮子,她都在那武曲街卖了多少年了,你学了她的卤梅水,加了点东西煮了又拿去跟她抢生意,这能好吗?再说估计你也卖不过她。”
  七月哀怨了一下,平安却仰着小脸说道:“可是爹,那咱们上回吃的那个,冰雪冷元子,不也就只卖那一样吗,你还说他成本就一点点钱,肯定很挣钱呢。”
  “说是那么说,卖的少不值当的。”张有喜道,“再说你二姐才十岁,真敢让她一个小孩进城做生意?回头人家连她都拐去卖了,要不……”
  他想了想说:“要不你们把这方子卖给乔娘子试试,她若不买,那我们下一步再考虑自己卖,那她也不好说我们跟她抢生意了。”
  腊月笑道:“爹,你卖方子挣钱上瘾了吧,乔娘子可不是崔老夫人,乔娘子就是个做点小生意的寻常人,她能出多少钱啊。”
  张有喜道:“问问再说,我也没指望卖她多贵,她若不买,那以后若咱们真要自己卖,她也不能说什么了。”
  “你们这个也别叫卤梅水了,”宋氏笑道,“你们这里头除了一样乌梅,别的都不一样了,连砂仁都去掉了,根本就不是卤梅水了。”
  关于这个七月是想过的,嘴快说道:“咱们可以叫酸梅水。咱们这个加了山红果,酸甜更足,就叫酸梅水。”
  平安说:“酸梅水不好听,二姐我知道,它叫酸梅汤。”
  作者有话说:
  平安要换地图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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