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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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4章
  夫妻两个面面相觑, 半晌,张有喜小心问道:“你是说,太后大娘娘,看上咱们平安了?”
  “不然呢?”宋氏道, “你小点儿声, 太后大娘娘说了, 此事你我夫妻二人知道就好, 便不必让第三人知道。”
  “……”张有喜纠结道, “这到底什么个意思么, 只许咱们两个知道,连平安都不能告诉?”
  “应当就是这个意思。”宋氏叹气道,“这可怎办?”
  “这、这不是好事吗,”张有喜道,“我就说么,咱家平安那么招人喜欢,长得好看人又聪明, 那太后大娘娘看上了还不是自然?官家比咱平安大了四岁吧, 年岁也合适……”
  “哎呀你知道什么呀, ”宋氏压低声音嗔道,“你说说, 就咱们这家世, 咱平安能当上皇后不?那要是做个皇妃,名头说起来好听, 其实还不就是妾!”
  张有喜愣了愣说道:“嗐,咱平安两个哥哥也不差了,叫他们好好上进,给妹妹撑腰, 她两个姐夫好歹也都当官,咱平安怎么就做不得皇后了。”
  “你知道什么!”宋氏懊恼瞪他,说道,“你是不知道,我这几年可听得多了,去年太后大娘娘还下旨选女官呢,你忘了?那时不少人就私下揣摩是给官家选人,当时连王四娘,人家都说坐皇后的位子怕是不够,那可是王将军的女儿,比咱家世可高,那皇后都是武勋之家选出来的,你看太后大娘娘,那可是枢密使同平章事、周武惠王的孙女。”
  张有喜迟疑犹豫,想了想说道:“可也不一定,你忘了当今官家的祖母、那位先刘太后了?我听说她就只是一个出身贫家、街头卖艺的孤女,还是二嫁呢,不也当了皇后?”
  “哪有那么容易,那刘太后苦熬了三十多年才当上皇后,再说刘太后那样的古往今来出了几个?”宋氏道,“就算当上皇后又怎样,自古皇帝三宫六院,那先皇仁宗皇帝可是个好的吧,先前废了一位郭皇后不说,后头娶了当今这位,那正宫皇后还活得好好的呢,他就封了死去的张贵妃做皇后,还有后来又追封郭皇后,叫正经活着的皇后跟两个死人并列当正宫……你说当今这位太后大娘娘这日子能好过?也足足熬了快三十年。”
  张有喜沉默。
  宋氏当了这几年的诰命夫人,这些事情可听了不少,再说像追封皇后这些子事情可都是明明白白、天下皆知的,宋氏越说越忧心,叹气。
  “要这么说,我可宁愿咱平安嫁一个家世清白、人品老实的,”宋氏道,“最好家世不要太高,叫她两个哥哥能管着的,你看七月挑的女婿,那刘二郎不论家世还是官职都比不上咱家,他要敢欺负七月,咱能让了他?”
  “话也不能这么说,”张有喜道,“当今官家年纪轻,宫里头不是还没有嫔妃美人什么的吗,我听说一个妃子都没有,你好歹别听风就是雨的急成这样,这还没影的事儿呢。”
  “再说了,那是太后旨意,你还能怎办,”张有喜道,“横竖说这些话也还早,你有本事,你还能把平安藏起来?”
  轮到宋氏不言语了,太后旨意,那她也不敢违背,还不许跟两个儿子商量,不能告诉平安……宋氏撒气道:“愁死我了,我可等着瞧,大不了我就让平安装病!”
  又是这招,让平安装病,张有喜不免就想起了平安小时候刚来的时候,梁管事要抢孩子他们束手无策,只能让孩子装病。
  然而他们家平安身体好得很,从小到大都健健康康,头疼脑热都没有几回。
  张有喜看着宋氏无奈道:“你就别瞎操心了,这天还没下雨,你就愁着湿了粮食怎么晒了,大可不必,咱平安从小就运气好,从小到大但凡知道的谁不说她带着福运来的,你说的那都还不一定的事儿,咱平安命好着呢。”
  爹一回家就跟娘关在屋里说话,七月觑着堂屋门跟平安嘀咕:“我跟你说,娘今天肯定有事儿。”
  “什么事儿?”
  “我哪知道,娘不肯说。”七月道,“反正我琢磨,咱娘今日打从宫里回来,就心不在焉的样子。”
  平安想了想,他们家如今风头正胜,应当没有人非得在这个时候欺负她娘,再说宫宴她又不是没去过,一个个背地里再如何,表面上也都笑容和煦的。平安天马行空道:“是不是有人给大哥说媒?”
  “给大哥说媒有什么稀罕的,”七月道,“也可能是给你说媒呢,你不去问问,没准爹娘给你挑了个小女婿?”
  平安也不在意,二姐这是好奇爹娘说话想撺掇她去打听呢,平安笑嘻嘻地反击:“说就说呗,我自己又不会挑,悄默声一挑就挑中个新科进士。”
  七月懊恼要打她:“说谁呢你!”
  平安今日不忙,七月从宫宴回来也没再往铺子里去,姐妹两个难得清闲,平安决定要做个皮蛋瘦肉粥,七月就跟着参观,帮她剥皮蛋。
  “这个皮蛋真能煮粥?”七月问。
  “能,好喝。”平安说,“不好喝你找我。”
  二月末家里开始按平安的法子试做皮蛋,只做了一筐,四月初吃上的,拢共也没多少所以就没卖,只送了几家交情好的人家尝个新鲜,而沂州庄子里制作的皮蛋一直到四月底才运来,正好拿来端午走礼了。
  端午前后这皮蛋放在粉皮粉条铺子里一起卖,但是好像没怎么卖开,这皮蛋跟汉堡薯条不同,那个瞧着就色香味俱全,而这皮蛋瞧着一团泥巴、闻着还有点硫磺味,买菜的妇人不怎么认。
  张家人也是习惯这一套操作了,试吃,你得让客人亲口尝到它好吃,张有喜便让铺子里每日做一盘姜末皮蛋给客人试吃,很快便有人发现这道菜鲜美开胃,拿来下酒极好,如今不少酒楼食肆已经开始卖这道菜了。
  于是继“沂州香米”“沂州粉皮粉条”之后,汴京城又横空出世了一样带沂州名号的美食:沂州松花蛋。
  这东西做出来总得一个多月,眼下第一船运来铺子里已经卖断货了,张有喜这几日急等着他的货船。
  平安煮了一个皮蛋瘦肉粥,不用她说,绣针儿就在旁边用心学着,平安瞧着锅里的粥煮到火候,最后撒了一小撮葱丝和切碎的青菜,撒一点盐和胡椒粉。
  “好了?”七月迫不及待道,“我尝尝。”赶紧拿小碗盛了一勺,小心吹着热气嘘了一口。
  “好喝,很鲜,”七月想了一下,形容不出来这么鲜美的问道,反正就是怪好喝的。
  “绣针儿,你也尝尝。”七月叫绣针儿。绣针儿也盛了一勺品尝,点头道:“好喝,这个粥清爽,四娘子,你说咱们能不能放到小食铺卖?”
  绣针儿来到张家五六年,从一个做粗活的小丫鬟成了如今七月铺子里实际上的二掌柜,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竟然也学得跟张家姐妹似的一脑门子赚钱。
  张家三姐妹是怎么养丫鬟的,绣针儿就不必说了,绣针儿和桐叶、桐竹几个,平日被腊月教着识字算账,当伙计管事用,平安身边的紫苏除了学认字,还真用心学起了针线,如今一手掌管起平安的衣食日用。
  而紫芝是个例外,张家没人知道紫芝底细,只知道平安喜欢她,但凡出门都带她,其实紫芝好好一个女暗卫,宋全、江顺分别辅佐平安掌管酒坊和钱庄后,紫芝在平安身边就被当二管事用了。
  七月也上了心,便盘算着把这皮蛋瘦肉粥怎么放在小食铺里卖。
  福宁宫中,赵暻晚上也来陪曹太后用饭了,给他娘带了个十分漂亮的大蛋糕。
  曹太后上回只尝了一小块,头一次见到完整的大蛋糕,上边装饰着摆成花样的瓜果寿桃,还用果子酱写了“福寿安康”,曹太后顿时眉开眼笑。
  “这是张小娘子专门给我做的?”
  赵暻说是,笑道:“嬢嬢,这东西就是应个景儿,高糕同音,祝您高寿,您尝尝。”
  “哎呦,这孩子可真有心,”曹太后笑眯眯道,“莫怪人家都说女儿贴心,不过你既说她是你妹妹,那就是我女儿了,我今日过寿,你怎不叫我女儿来陪陪我?”
  “我且问你,是不是你从中作梗,不让她进宫的?”
  赵暻对付他娘这些揶揄调侃就一招,不接茬,不反应,就一本正经端着装木头,他娘嫌他无趣也就不会再说下去了。
  赵暻一本正经道:“嬢嬢,张令人会带谁进宫我也不知道。”
  曹太后嫌弃地哼了一声,说道:“罢了罢了,张小娘子不进宫也好,你可没瞧见,今日张令人一来,各家夫人那个热络劲儿,可都是家有适龄儿孙想结亲的,那张小娘子生得乖巧漂亮、年纪又正好,能不招人喜欢吗。”
  “那张家近日可真是喜事连连,她兄长、姐姐一定亲,可就轮到她了,说不定下回再来她就定亲了,也不知张令人打算给她挑一个什么样的夫婿。”
  赵暻:“……”
  …………
  半月后,刘怀照授了个虞县主簿,那虞县距汴京只有四百里路,乃是个望县,所以这主簿职位虽不高,却算得上是个令人称慕的好去处。
  不过作为州县地方官吏,刘怀照未经准许,便是年节休沐也不能擅离职守的。但总归路近,快马两日,若有急事请个假还能回家看看,比那些一去千里的好多了。
  而这虞县,可巧处在沂州和汴京之间,一家人笑言说往后过年回老家,经过虞县有地方落脚了。
  刘怀照惊喜不已,觉得自己运气委实不错,可平安怎么琢磨着,怕是里头保不准有四哥的手笔。
  刘怀照上任前陪同他爹娘一起来张家辞行,万氏便跟宋氏商量两人的婚期。其实打从两家定亲,万氏恨不得立刻就叫他们成婚,毕竟寻常看来两个可都不小了,用万氏的话说,也就是因为这刘二郎一直读书进学,家中他堂弟的孩子都会跑了。
  宋氏这边不用说,该嫁的嫁,该娶的娶,她也巴不得快点儿,可七月的婚期起码还得排在二郎后边呢。
  至于二郎的婚期,宋氏已经在跟郑大娘子商量,打算年底,但先还得把婚房给解决了。
  家里这叫一个忙。
  七月依依不舍地送别了刘怀照,跟刘怀照说约莫过年她回沂州时,他们就能见到了。
  然后张有喜就风风火火开始物色宅子,一口气找了好几个中人。这次张有喜好歹有了经验,决定务必眼光放长远一点,竭尽全力买大一点,可别像前几回似的。
  他要的这大宅子目标明确,中人手里约莫也就那么几套,价格太高一直挂着的,于是张有喜拉着宋氏又开始风风火火看房,小了的肯定不行,这次怎么也不能再目光短浅,前前后后看了几处,夫妻两个商量来商量去,拿不定主意。
  跟家中四个孩子一说,四人都赞成甜水巷的那处,五间正房带厢房耳房、东西跨院的三进院子,也就只有这样的他们家将来两个兄长都成婚才能够用。对比那些大户人家的宅子来说,其实还得再大点儿才行。
  张有喜一听便说:“不能再大了,再大的莫说寻不到,咱家真没那么多钱,这就得六七千贯了,等再收拾修缮一下搬进去,没有个七千贯恐怕拿不下来。”
  “把咱们现在这处房子卖了,买的时候连契税、中人钱花了一千两百二十贯,而今卖了估计也就这个数,等于咱家这四五年白住省了租钱了,这边房子卖了,家里这几年攒的钱还得留给二郎下聘成婚、七月置办嫁妆,所以这买房的钱一多半都得抵押借贷。”
  张有喜掰着手指头算账,感慨道:“你说钱越挣越多,怎就越来越不够花的了呢。”
  七月:“我不要那么多现钱嫁妆,给我个铺子就行了。”
  腊月道:“爹,我手里能拿出一千五百贯,先给你用。”
  七月震惊地睁大眼:“大姐,你这么有钱!你哪来这么多钱,你的嫁妆钱不是都买了铺面吗?”
  平安悠悠说道:“大姐夫一年的俸禄各种加起来也有四五百贯了,大姐夫人在军中几乎不花钱,都给大姐了,你没见大姐夫连他的俸禄、禄米、布匹贴补什么的都报了三司直接送大姐这儿来了吗。”
  大郎其实也一样,他的俸禄比崔十一可还高了不少,也是报给三司直接送到家里来了,他自己在军中一年也花不了几十两银子。
  大郎和崔十一在军中也就请同袍吃酒零花、偶尔周济同袍属下了,两人还有个便利,一年到头的衣裳包括手套袜子都是家里给做好了寄去。
  腊月却说:“我自己就不挣钱了吗,那我铺子里一年也挣个几百贯了,光是我买的那铺面一年租钱也有八十贯呢,还不算沂州那铺面,我吃娘家的、住娘家的,我又没地方花钱。”
  七月两手一拍:“对,就这么干,等我成婚了我也这么干,我就还住家里,叫他把俸禄都给我!”
  宋氏和张有喜:“……”
  人家嫁女儿是泼出去的水,他家嫁女儿是扯不掉的胶水。
  “那你再算算,还要借贷多少能够?”宋氏问张有喜。
  张有喜头都大了,二郎的聘礼,七月的嫁妆,买房……乱七八糟一本子糊涂账。张有喜索性说道:“算了算了,一样一样办,你估摸二郎的聘礼和成婚须得多少钱,七月的嫁妆就按腊月的来,预备个五百贯压箱钱、加上东街那铺子给她,再预备三百贯置办衣裳首饰,加上沂州那铺面给她。她要是婚后还赖在娘家,你就少给她置办家什木器,多给她几样金银首饰……”
  腊月插了一句道:“爹,水涨船高,咱家也不是两年前了,你不能按照我两年前来,要不你给七月的嫁妆再添一添吧。”
  七月赶紧举手:“我不要那么多现钱,现钱留着咱家买房,要不爹你把马行街那新开的分店也给我吧。”
  张有喜:“……”
  行吧,她都开口要了,马行街那铺子就给她了,但是压箱礼也不能少啊,这都是脸面。
  稀里糊涂又多给了一个铺子的张有喜心里盘算,而今他们家除了菜市街的粉皮粉条铺子,小食铺七家分店有三个是小七、小九、十二这三个外甥的加盟店,剩下四家,腊月陪嫁一家,七月一下子陪嫁了两家,那不就剩下一家了吗,到时候平安出嫁,嫁妆总不能比两个姐姐少了吧?
  所以这小食铺,还得琢磨至少再开两家,这样给平安两个陪嫁,好歹还能给儿媳妇留一个贴补家用。
  一想到平安的婚事,张有喜脑子顿时又不够用了……哎罢了罢了,先不想这个,咱平安福气大,走一步算一步吧。
  二郎下衙回来正赶上爹娘和三个姐妹商量这事,二郎便表示:“爹娘说得对,咱家这回买宅子确实得想长远一点,就甜水巷这个吧,借贷也不打紧,往后我也有俸禄了,咱们几年内还上不难。”
  宋氏道:“你成婚后俸禄先得给你娘子一半,拿一半出来家用就行了,毕竟咱们还没分家。家里铺子和你大哥的俸禄月月都有进项,年底还有庄子出息,还贷也不难,你不用担心。”
  张有喜心里大略算了一下,估摸着至少还得借贷四千贯。
  “咱们这回贷四平钱庄的吧,比集禧观、大相国寺便利,”张有喜道,“人家那四平钱庄不光还钱方便,还可以约了房主共同签个文书,等房子过了契,把房契抵押给他们就行了,钱就来了,不用费事再找人担保。”
  平安吃着零嘴听她爹娘和哥哥姐姐商量家计,冷不丁听她爹一提,笑眯眯点头:“对对,就借四平钱庄的。”
  肥水不流外人田。
  作者有话说:
  若千年后刘姐夫恍然明白,他的第一任官职被派去虞县,其实是因为他岳家和小姨子返乡路上需要有人接待效劳。
  刘姐夫四十五度望天,他那连襟对他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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