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在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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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他在怕什么
  总督察办公室很安静。
  不仅是潘立勤深知黎珩在处理正事,没出声,就连那个看似桀骜、早前被惹恼的富家少爷,也只是靠神情表达自己的几分挑衅,安安分分地待着,全程半点声音都没出。
  两人都听不见电话那头的内容,可看黎珩的神色,显然是听到了非同小可的消息。平时素来沉稳冷静的她,神情竟明显凝重了几分。
  黎珩还握着话筒,气息微乱。
  听筒里的声音无比清晰,一个字一个字连成句子,直直砸在黎珩耳膜上。
  许乐儿说,dna数据库自动比对完成,她与沈之澄之间,存在亲缘关系。
  明明一番话清清楚楚,她的思绪却迟了半拍,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来不及细想。
  “madam,你还在吗?”
  “我在。”黎珩的声音依旧很稳,继续道,“还有别的事?”
  “暂时没有。”许乐儿顿了顿,“你还好吗?”
  电话那头的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从沙田调至西九龙的黎珩,履历极其亮眼,早成了警署里议论不断的人物。许乐儿人缘好,在各部门都有相熟的同事,零碎消息听得多了,拼凑出些什么。沙田那边的同僚都说,这位黎督察,性子极其冷漠自负,向来独来独往,从不与任何人有私交。而究其原因,有人在她的入职资料里留意到,当年黄竹坑警校的录取通知书,收件地址是一家孤儿院。
  这样的隐私,本来就不该多探听,可在警署这种人多嘴杂的地方,所谓秘密根本就藏不住,三两句便传开。
  正是因为许乐儿知道这些,才在看见亲缘匹配结果时格外敏感。
  “没事。”黎珩定了定神,尽量回到工作状态,“章慧静和案发现场头发的dna比对资料,先传过来。不管法庭是不是采纳,多一份作证总是好的。”
  “没问题,迟点给你。”
  挂断电话,黎珩的目光重新落回沈之澄脸上,带着一丝探究。
  她曾经被同一个梦反复纠缠,无比困扰。
  那个梦里,无数次出现金碧辉煌的房间、转动的彩色玻璃球,还有吟唱的音乐盒。
  慢慢地,碎片化的梦越来越频繁,甚至变得完整。她莫名觉得,那张婴儿床里,本该躺着两个人。
  还有那辆失控爆炸的车,那双拼尽全力将她推出车窗的手。
  这么多年时常涌上的心悸与不安,从来不是连医院都查不出原因的毛病。
  而是她的心跳,与另一颗心紧紧相连。
  纷乱思绪翻涌着,黎珩盯着沈之澄,眼底掠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怔然。
  下一秒,沈之澄狠狠瞪她:“有什么好看的?”
  黎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异样,用无视表达对他的无语,站起身。
  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顶头上司有关案件的最后通牒已下,她必须将所有与私事相关的念头压下,让一切心思回归案情。
  “刚才技术科在电话里说什么?”潘立勤屈起手指,轻轻在桌上敲了一下,“你也清楚,上次梁威跳楼,再加上几家三流杂志胡乱爆料,全香江都以为罪犯已经落网。可直到现在,警方都没有正式通报。”
  “就连我上午去茶餐厅,都听见几个食客在谈这件事,真是人心惶惶的。”他顿了顿,又继续朝着沈之澄比了个手势,“沈家人也关心案件进度,你看,沈少特地亲自跑一趟。”
  “流程在推进。”黎珩看向潘立勤,“很快就能结案。”
  潘立勤提醒:“沈少是想要详细的——”
  黎珩打断:“潘sir,我们越在这里浪费时间,结案报告就越晚。”
  沈之澄抬眸扫了黎珩一下。
  这张冷脸,原来不只是针对他,就连面对总督察,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他还没开口,恰好与黎珩的视线撞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潘立勤眉头一皱,继续施压:“只耽误你几分钟而已,至少先给个明确交代。”
  沈之澄淡淡接话:“潘sir,你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黎珩转身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潘sir办公室的房门迟迟没关上。
  长长一条走廊,她一步一顿,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伴随着空旷走廊的回音,身后传来沈之澄漫不经心的语调。
  “不是吧,阿sir——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
  黎珩在走廊静静地站了几分钟。
  角落摆着一台全自动咖啡机,她摸遍口袋也没找到硬币。不时有同僚匆匆经过,匆匆朝她颔首示意。黎珩还是没能将每个人的脸与他们的名字对上号,只淡淡点头回应。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推开cid房的门。
  a组依旧一片忙碌,电话声此起彼伏,人人奔忙,行色匆匆。整间警署里,只有她一人,刚刚经历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巨变。
  黎珩强行将注意力拉回案子上。
  刚才技术部许乐儿那通电话里,似乎还有什么信息,在她耳边一闪而过,没来得及抓住。她尽量冷静下来,反复回想。
  高子杰翻看近日来的询问笔录,一边整理,一边嘀咕:“六年前取骨灰还要排队三天?我奶奶是我中五那年走的,算下来……”
  他想了想:“都八年了,那时候当场就能领。”
  老游握着保温杯踱步过来,单手撑在他桌边:“八年还要算这么久,你重新回去读中五啦——”
  话音落下,他品出些不对劲,又问道:“等等,你说八年前就不用守在殡仪馆等骨灰了?”
  高子杰对照着那天老游和黎珩在元朗殡仪馆拿到的口供,仔细回想。
  “我记得……那天我嫂子带侄子过去,小孩一直在哭。我妈让他们先回车里等,说骨灰三个小时就好。”
  黎珩也走了过来:“你确定?”
  “我嫂子全程在车里等着,没先走。骨灰是我和大哥陪我爸去领的。后来侄子说肚子饿,走的时候我还去元朗那间玉姐豆腐花给他买了钵仔糕。”高子杰回忆着,语气逐渐笃定,“我能确定。”
  黎珩和老游立即重新拿起殡仪馆的笔录。
  六年前,父亲池国栋病重,阿敏回元朗老家照料。而后池国栋病逝,留她一个人料理后事。死亡记录和丧葬记录的时间线写得清清楚楚,殡仪馆负责人当时明确表示,从遗体送至到办完全部事宜,整个流程需要整整三天。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池阿敏才有了看似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
  可事实是,六年前,根本无需等这么久。
  “殡仪馆那个负责人,他为什么撒谎?”老游眉头紧锁。
  “直接联系殡仪馆。”黎珩说,“打电话就行,跑一趟元朗太费时间。”
  老游点头,找出元朗殡仪馆的联系电话,拿起电话听筒,拨了几个号码。
  几秒钟过去,他的手指在唇边比了一下,示意众人安静,按下了免提。
  两边对话很快陷入鸡同鸭讲的僵硬局面。
  “六年前火化炉已经增配,一般当天就能取到骨灰,除非有特殊情况。”
  “都说了是特殊情况,档案里都有登记的。你自己看看,如果没有特别登记,就表示家属当天就已经取走了。”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要等三天?我在这里几十年了,难道你比我还懂手续?”
  “阿sir,大家都很忙的,能不能搞清楚再问?”
  几番纠缠之下,黎珩忽然回过神,抬手示意老游挂断。
  老游甩下听筒:“什么态度!明明是他自己说的话,现在不认账了。以后出门拿口供,要带一支录音笔!”
  “老游,你还记得吗?那天在殡仪馆影印室,接待我们的是一个文员,负责人是刚好路过的。”黎珩沉吟,“我们聊起,阿敏一个人忙前忙后,这么大的事,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
  老游快速翻找口供,手写笔录的是他,多写一个字都嫌麻烦,因此这些闲谈,并没有被记录下来。
  “有点印象。”他反应过来,“我们提了一句,那年阿敏的父母已经分开十一年。”
  老游猛地一拍大腿,又好气又好笑:“他根本没看池国栋殡葬档案的具体年份,只听见我们对话,误以为是十一年前的事。”
  黎珩:“十几年前,火化炉紧张,家属确实要等。”
  老游再次与殡仪馆的负责人取得联系。
  沟通后,终于解开这个乌龙。
  一切瞬间回到原点。
  六年前案发时,阿敏根本没有不在场证明。
  “这意味着什么?”
  “你们说,当年阿敏、章慧静和梁威之间的纠葛,会不会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深?”
  绕回起点,案件更是疑点重重。
  梁威为什么偏偏在警方找上章慧静时主动现身?案发现场又为什么会出现章慧静的笔迹?
  黎珩盯着叠得厚厚一沓的案卷。
  阿敏、章慧静、阿敏、章慧静……
  那道一闪而过的信息,在这一瞬被她重新捕捉,试图理清。
  其实警队的dna库,不会随便存普通市民的信息。只有几类样本会被纳入库中,像是有犯罪案底的、被拘捕过的、其他牵涉案件的关联人物,还有如她这样考取警校、入职纪律部队,会按照体检要求留底。
  前几天,她为了拖延结案,特意找许乐儿帮忙,从阿敏用过的旧粉扑上提取了dna。按理说,这份样本早就录入系统了。
  可刚才许乐儿打电话来,只说了她和沈之澄的亲缘匹配,半句没提池阿敏和章慧静的关联。
  此时,她再次拿起听筒,拨通技术科的电话。
  许乐儿还以为黎珩要谈那重磅消息,谁知道一开口,竟是公事,专业又冷静。
  很快,技术科那边给出明确的答复,两组dna一致。
  放下听筒后,黎珩不动声色地绕开自己的私事:“许乐儿登入dna系统比对过,阿敏的dna,和章慧静没有自动建立双胞胎关联。”
  “等一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们长得一模一样,dna居然不关联,开什么国际玩笑?”
  “总不会是整容了吧……”
  “别胡说八道,所有人都知道池阿敏有个妹妹,整容还能整出户籍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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