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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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总觉得你比看上去还要冷淡呢?」
  说这句话的,是我在公司中的一名前辈。
  现在是午间,我们像往常一样在路边的社区食堂一同就餐。平时总是前辈一个人在自言自语,所以这回将话题抛到我身上时,让我感到意外。于是我将目光从碗中移开。
  毕竟听到别人聊起自己,难免是会产生兴趣的。
  「这样好了,后辈你可以对我笑一个吗?」
  她一边拉开自己的嘴巴,一边用力盯着我的脸,等待我的反应。
  或许是用力过头的缘故,显得有些斗鸡眼。我不太确定这是不是在尝试逗笑我。
  「厄(因)为平时都没见到你笑过么~」
  原来对大部分人来说,笑容是可以从脸上随时流露出来的吗?这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但比起怀疑自己是否笑过的问题,我更对前辈为什么会提这个话题好奇。
  「因为吃美食的时候,不总会不经意的流出笑容吗?但我好像还没在这副脸上见到过呢。」
  前辈一时兴起,将食指指向我的额头。我跟随她的手指,让目光游移,但因为人看不到额头以上的部分,只好对着她眨了眨眼。最后大概是发觉自己太冲动了吧,她又慌慌张张的收回了手指。对于这名性格大开大合的前辈,我不禁在心底露出苦笑。
  一般把精力放在夸张的肢体动作上,说明没有在认真思考。
  「可能是我不太擅长微笑吧。」
  「那就多向我学习一下吧!」
  「虽然前辈身上有很多学习的地方,但这部分还是算了。」
  「如果遇到美好的事物人都不会笑,那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话音刚落,她放下筷子,双手捧碗,一口气喝完了碗底的汤汁。接着像是要刻意展示般,对我露出牙齿与笑容。
  果然,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前辈那样。
  「喏,像这样吃饱了露出笑容,不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嘛~」
  「可能正是因为我不喜欢吃的太饱吧。」
  我在猜想,是不是由于缺少那种饱腹后的满足感,所以不会在就餐时露出微笑。
  「啊,我明白了。难道说后辈是易胖的体质,所以要维持身材?」
  很像是前辈会做出的猜测,可惜无论是我的性格还是回答,总是与她大相径庭。
  「因为大脑会变得迟钝,感觉会丧失注意力。」
  就像自然界中动物会担心被天敌捕猎,为了生存需要随时保持警惕。同样人类作为会思考的动物,为了在社会中生存,最需要的或许便是保持头脑清醒。就算当今生活变得安稳,保持随时待机的习惯似乎也未尝不可。
  虽然我也多少自知,这种答案其实很无趣就是了。
  聊天的目的是为了活跃气氛,带来轻松愉悦的心情,内容或许反而在其次。我总是下意识地将这两点混淆。
  可如果真要让我说什么活跃气氛的话题,我恐怕也是个不知变通的苦手。
  「嘛......但是其实我不讨厌你这点,应该说是很喜欢的呢~」
  大概是担心我会被她的话伤害,前辈她顿了顿,接着做了补充。
  她的食指按上太阳穴,像是拧螺丝一样转动指尖,似乎是在思考怎么进一步向我解释。
  「不是说人喜欢与两种人做朋友吗?一种是性格相似的人,另一种是截然相反的人。我们就是后者吧,也就是所谓的性格互补。」
  「对吧对吧,所以没必要因为别人改变自己。」
  「........那个,谢谢?」
  既然被直白的指出性格冷淡,我便尝试表达亲和的一面。僵硬着嘴角,尽力露出亲和人的笑容。但从结果上来看,反倒由于目的性过强变得不自然。
  人们的期待似乎往往不能符合心意。很少见的,胸口底下感受到一股鲜明的挫败感。刘海底下似乎也在浮现汗水,是空调温度调高的缘故么?又或者是无意识的喝了一口热茶?
  这股沉默,一直持续到桌子对面爆发笑声为止。
  「噗哈!后辈你真的好可爱啊~」
  「......没有这回事——」
  「哈哈哈,真想见见小时候的你呢,不知道会不会比现在还坦率一点呢?」
  前辈她总会用「可爱」这种词语形容人,即使我们的年龄相差不算太大。据她所言这是与我性格相反的,一种向对方表达亲昵的方式。
  起初我不是很能理解,但时间一长也习惯接受。
  「噗哈啊哈哈哈啊哈哈——」
  前辈的笑容有些过分放肆了,而且根本没有停下来的念头。或许是我的举止太过分贴切她的描述,看得出那阵沉默让她忍得很难受。
  她的笑声间接放大了我的羞耻,就算是我也会感到脸红。
  我特意发出较大的咀嚼声,试图用音量盖过。虽然取笑的人是自己,但因为被取笑的地方是事实,那也无可反驳。
  一时间,似乎所有空间都被她的笑声填满。视线角落飘来几对路人的目光,让我有些坐立难安。
  「前辈............你是不是笑得太大声了点。」
  虽然嘴上答应了,但前辈的嗓音一时间没能压住,反倒不小心破了音。我偷偷叹了口气,选择埋头维持进食的动作。因为明白前辈不是故意的,各种情绪像是打在棉被上并不畅快。
  前辈似乎是把这份挣扎当作闹别扭,甚至还伸手摸起我的头,被她当成了小孩对待。
  从学生时代就是这样,明明鲜少做出亲人的举动,在我身上却始终发生着类似的事。果然是因为身高的关系么?
  这件事情的最后,专心吮吸面条的我差点噎住,前辈她笑着给我点了杯饮料以示赔罪。
  毕竟我可不想被可爱的后辈讨厌啊——她是这么说的。
  至于知道那时前辈开始准备离职的消息,已经是后话了。
  「呜,因为你从小时候起就很可爱嘛。」
  「问题应该不在这里吧......」
  「这种闹别扭的模样就是可爱的地方喔~」
  我平时很少向母亲分享这些琐事,因为总会被带到无关紧要的话题,就像现在这样。
  这次分享感受,单纯只是被前辈的话触动,多少想通过行动反驳一番,证明不是她所说的那样,结果看来是本末倒置了。
  「啊呀,说起来真是好久没见到了啊~」
  「不,也才隔了一个月吧。」
  距离春节过去了一个月,如记忆中那般,母亲的白色长发依然散发着光泽。比起他人自然老去留下的银发,母亲的白发更像是一枚生来洁白的长瓣之花。
  自有了记忆开始,母亲就顶着这样一头不会染色的白发。
  「话说,你觉得我们的新房子怎么样?喜欢吗?」
  「就算是恭维我也收下了喔?」
  「客观上来说的确如此。」
  比起在市区租住,至少在同等价格上,面积对乡下的屋子而言不成问题。这栋总共有两层的洋房,对于最多只有两人所需的使用空间,甚至可以称得上奢侈。门前甚至还额外附赠一座面积宽大的庭院。
  虽说现在因为荒芜,还需要额外打理一番,但母亲似乎就是中意这座花园才选定了这里。
  「我想把这里打扮的和隔壁一样!」
  说着,她透过落地窗看向隔壁栅栏的庭院。那里种满了白色的花,就与她的发色一样。那纯洁无垢的白色,也与我过去记忆中的一座花园相似。每当望见它们在阳光底下闪闪发亮的模样,就不由得产生了一种怀念的心情。
  「不过有一个问题——」
  「如果又要搬家的话,那就没什么意义了。」
  毕竟,又不可能单独把一座花园打包带走。
  自从有了记忆开始,我就跟随母亲在各地来回流转,并不存在所谓的家乡。所以这次搬家前,即使母亲保证过不会再有变动,我也没抱有太多期待。因为已经习惯了。而一旦习惯这种「流离失所」的生活,便不会对住的地方变得敏感。这种情况甚至一直持续到我就业以后。
  关于这点,母亲似乎也挺难为情的。因为看到了相关新闻,有段时间我以为是欠债的关系,每次走在路上总会东张西望。发现会与陌生人擦肩而过时,从很远的地方就会牵着手躲开。
  那时我的年龄还小,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很担心一个人被带往陌生的地方。
  至于走在一边的母亲,似乎以为这是小孩子的好奇心在作祟。
  直到有一天问我在看什么时,我如是回答了是在担心被人抓走。
  「没人会来抓我们啦!」
  得知原因后,母亲终于控制不住的大笑起来。
  她抚摸着我的头说,搬家是因为她身上有阅读他人真心话超能力,为了保护我们不被人盯上,只好到处躲藏。就算真的被抓走,目标只会是她,让我不用太担心。
  说真的,果然还是欠债听起来比较有可信度。
  虽然我的确在母亲面前藏不住心事,总会被轻易看穿内心,但母亲了解孩子似乎也不足为奇。况且名为真心话的超能力,不像飞行或是魔法容易一眼分辨,被认为是某种魔术应该也可以解释。
  当然,倘若还是孩童时代的我,或许真的会相信超能力的存在。如果说那时从来没期待过,那肯定是在说谎。然而直到现在,身上还没有出现任何迹象,这里面是存在某种所谓的天赋吗?看来所谓的遗传不是那般平白直板的东西。
  又或者说,当自从怀疑超能力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错失拥有它的机会了吧。
  走楼梯来到二楼,右手最深处的房间便是我的新卧室。因为这栋屋子空置了很久,直到最近才等到我们入住。为了帮忙妆点新家,也是我抽空在周中回来的原因。
  虽然这房间名义上属于自己,但还没在此留宿过,即使生活用品都已齐全,依旧显得没什么生活气息。看起来与陌生人的房间无异。每次进入会有股穿过薄膜的异样感。如果接下来不是一直住在这里,恐怕要相当长的时间才能习惯。
  一间能安下床铺的几平卧室,便是心能自由活动的全部空间。
  房间内唯一与自己相关的事物,只有那几只没整理完的褐色纸箱,藏在书柜下的一角。里面装满了过去的杂物。有小时候放在枕边的布偶,也有翻阅过无数次的绘本。虽然这些箱子每次搬家时都会觉得麻烦,也没什么必须留下的理由,可却没有落下过一次。
  每当将手放上纸箱打开时,我总会像开启宝箱般不住的屏住呼吸。
  那种令喉咙一阵紧缩的感觉,仿佛是直面过去前的某种预兆。
  自己为什么总是会选择打开它呢?如果没有记错,上次是为了找寻多余的图书,方便填满书柜。再上次是有人生日,试着找寻对方可能感兴趣的礼物。明明觉得毫不在意,但第一时间总会想到这里。
  至于这次打开的理由,想来是前辈那句无心的,关于对我身上性格淡然的评价。
  可即使是这样的我,小学时也有过关系要好的朋友,只是如今已彻底失去联络。那时通讯并不算发达,我仍记得毕业当天收到过的同学录,为此觉得受到重视兴奋不已。
  我曾宝贵的将它们收集起来,但时间的流逝会让情感渐渐磨损。
  至于在国中时期,不知为何虽然聊天软件变得盛行,却没有值得在意的友人。通讯录中,最后的对话早在毕业后中断。虽说不至于彻底删除断绝联络,但有时看到一长串的好友彼此再不过问,不免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它存在的意义,就好像曾经收集过,但久了便不再翻阅的集卡册一样。倘若这份列表能够随着时间的改变打印下来,想必早就积满灰尘,只会令心灵呛到。
  对于人际关系的淡薄与疏离,原因我觉得有很多,但我不知道答案。
  是觉得重新缔结友情比想象中麻烦?但这么说早在上学前也因如此。虽然亲口说会有些奇怪,但我每次搬家前都会在当地交到朋友,自认不是那种性格孤僻的人。
  又或者是与国中同学合不来?印象中我不曾与人发生过冲突,所以应该不会有丢弃的不堪回忆。
  也许在成长的过程中,我不自觉地丢失了某样东西,而那样东西丢失后产生的结果,也一直绵延到了现在。
  理所当然的,同学录已经找不到了。即使把纸箱倾倒到处摇晃,也不可能凭空掉出新的宝物。本来还抱着或许藏在角落里的期待,看来是我多虑了。
  这算是有童心的表现吗?我试着稍稍安慰下自己。
  在我一边感慨过去,一边把东西放回纸箱时,或许是原本藏得太深,我发现到了一直被我忽略掉的某样东西。此刻正摊在了远处的地板上,显得百无聊赖。
  那是一本笔记本。酒红色的牛皮封面反射着微光,伸手抚摸时,指尖传来一阵粗糙但柔和的质感。
  掸去封面蒙上的灰尘,试着翻开封面,用黑笔写下的「麦高芬」几个字随即映入眼帘。
  漂亮的字迹逐渐唤醒了记忆,我深吸一口气,继续翻动那些泛黄的纸张。
  日记的主人,是一名女初中生。由于生前罹患不治之症,来到母亲工作的疗养院,度过人生最后的暑假。那时候的我,还是一名刚准备上学的孩子,当时由于没找到落脚的地方,母亲为了照顾我,便把我带到当时她工作的疗养院里。
  我与那名女孩从初识到分别,其实只有短短一场暑假。在这短暂相处的时光里,因为年龄,我一直称呼她为「大姐姐」。虽然这么相称有些奇怪,但当时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姑且只能这么指代。
  疗养院没什么打发时间的方式。那时无所事事的我,总会跟随母亲在院内到处乱窜。作为母亲需要照顾的患者,这当中也包括了她的房间。这便是我们相遇的起因。已经忘了从何时开始,她会把自己经历当作故事,主动讲给我听,陪我度过那些无聊的时光。
  至于为什么与她相处的时间最长,而且记忆到现在,除去这个因素,虽说主动开口有些令人害臊,但我想是觉得那名大姐姐长得很好看。
  虽然距今过去了十几年时间,但这理由意外得保留在记忆深处。
  或许正是因为小时候的思想太过单纯,没有被复杂的东西包覆,我才能记忆得清楚。
  这本日记写满了她为我讲故事前,作为素材记录的过去。说实话,即使当作一本已出版的散文集也不算突兀,足以可见她的故事与文笔。
  明明我记得她说过自己的成绩并不算好。当时甚至还开玩笑的表示,如果没讲好还请多多谅解。有时还会拿她擅长写作的朋友作比较。
  可直到失踪前的那一天前,她依然在用笔努力填满这本日记。
  如今我会选择在出版社中就职,兴许也多少受到了她潜移默化的影响。
  我望了眼时钟,愣神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现在是周末。至少现在还暂时没有安排。我刻意摇了摇头,尝试丢掉心中的顾虑。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故意模仿小时候读书的自己,靠在床头仰望天花板,手中一直在翻阅这本日记。在工作之余,像这样大段阅读文字到底过去多久了?具体时间已经不能确认,只是单纯知道过去了很久。
  一旦爱好变成了工作,就不可避免的经历磨损。热情终究是不可再生的消耗品。如果想要维持长久,从开始就得做好精打细算的准备,直到迎来消耗殆尽的那一天。
  至于之后驱动着的,我想便是惯性使然了。
  大概当时是小孩子的缘故,容易因故事深深着迷,当时的记忆比想象中深。每当触碰那些曾阅读过的文字,都会不由得唤醒趴上她床边的画面。特别是背部躬起的感觉,与现在靠上床板读书的感觉很像。
  为了方便回忆当时的感触,也许我现在也可以趴在床边读书?
  冒出这个念头后,我觉得身上某些地方或许还没发生变化。
  「..................唉——」
  可即使能回忆起故事的发展经过,现在却不能回忆起当时的心情。这带给我一种那些经历不属于自己的错觉。
  回忆故事与背后的情感并不相通。两者虽然看起来相似,但不能简单的一概而论。只是透过日记上的这些文字,现在的我只能做到前者,即使真的趴在床边也没有用处。
  手指表面浮现出一种划过包装却不能触摸内在,只好用指甲掐揉外表的触感。
  我不断摩擦大拇指与食指,尝试消解这股不安。
  倘若重新找回那些失去的情感记忆,我是否就能摆脱这种误解了呢?
  「..................」
  等到从自言自语中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正拿着日记,来到了附近的一处公园。我在思考时习惯到处走动,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就像没有出路的思考,脚下也只是没有目的地的来回晃动。
  这就是所谓的散心吗?我尝试解读自己的行为。但一想到这问题只会让自己迷路,就放弃了。
  三月的风残存着凉意,虽然已经到了春天,但离天气和暖的日子还有一段距离。太阳被云层遮挡,没能透露出太多暖意,让人觉得随时会下雨。每次仰望这样的天空,明知道寒冬已经过去,却总会担心春天在背后不会到来。
  我坐在公园门口喷泉附近歇脚,一个人占据了一整张长椅。虽然空间上显得宽裕,但怎么都觉得不太自在,没有那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有时我会觉得,比起没有人的长椅,只有一人坐的长椅更能体现出孤独的氛围,因为那是缺失的。
  只是为了一句评价就烦恼至今,不免觉得自己的性格太过认真。
  而且前辈也说过,那只是一句玩笑话。与前辈这段时间的相处让我明白,她不是轻浮的人,这点玩笑都如此在意,未免显得自己太小心眼了。
  成年以来,我很少有继续联系的对象。虽然彼此之间额外存在着前后辈的联系,但或许在潜意识中,我不认为这是唯一一种关联。我还希望额外能加上朋友的关系。大概这也是我会变得在意的原因。
  但是的确,她的无心之言,的确让我开始注意身上缺失的那部分。从这一点上来说,那应该算是一句箴言。自己身上存在着变化,这点难以否认。只是刚开始,我不能确定这种变化是好是坏。前辈的话替我点出这点,让我不再有因为遗失所以才需要找回的借口。
  我没有戴上帽子,只是闭上眼静静感受风的温度,让发丝顺着风飘扬。
  就在此时,忽然响起什么东西弹起的声音。没有征兆的,就这么突然从耳边浮现了。
  有些事似乎在无意间拉开了序幕,回味时总觉得带着不少戏剧性。仿佛在公园内这副随处可见的光景里,都是为了衬托那道即将出现的人影。
  我循声看去,映入眼帘的是名梳着侧马尾的女性。此刻,她正双手合十,站在那座园前的喷泉前停留。她像是在回忆什么般阖上双眼,一动不动。直到面前扬起一片水花,似乎是达成了什么目标。她这才睁眼,转身准备离去。
  我与她没有交集,也没有出声叫住的理由,所以只是目送她的离开。
  或许是因为纤瘦,她远去的背影给人一种淡薄感,加之那身轻薄的白衣,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光影中隐去。
  不止这股仿佛萦绕在身边的透明氛围,她的走路姿势也很是特别。
  那走动时的那一频一步........该说是端庄么?总之很容易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手臂没有安在身体两侧,也没有轻微摆动,看样子应该是安在胸前。因此缺少什么的背影生成一股微妙的不协调感。至于略微佝偻的背部,像是被眼前看不见的东西牵引,让她止不住的向前倾倒。
  「好奇怪的人.......」
  在这之后,确认四周无人,我从长椅上起身。没什么特别的动机,只是无谓的好奇心作祟。我来到她停留的位置,学着她的模样驻足眺望。
  那是一座富有年代的喷泉。池水中央的象牙白雕塑,因日晒微微发黄。明明是一座现代化的艺术品,整体却带给人一种古代风格的印象。
  可惜我没有积累相关知识,也没经手过相关题材,只是站在原地驻足眺望。
  或许是还没到定时演出的时间,池水周围没有水花灌溉。只有几只麻雀偶尔停在边沿饮水,发现有人传来的动静,又很快飞向远处。
  「......原来是在许愿。」
  发现水池底部的硬币后,我才意识到原来是它发出的动静。看来这里是被当成了一座许愿池。
  位于池底的硬币大多已经生锈了。像是某种海洋生物遍布在水底,露出棕红色的铜锈。
  从这些硬币堆积的数量可以看出,这里许下的愿望或许很容易实现吧。
  其中一枚硬币吸引了我的注意。是刚丢下去的缘故么,它反射着银色的光芒,沉在水底仍清晰可见。或许不久之前,它还停留在刚刚那名女子的荷包当中。
  不知道丢下硬币的她,愿望有没有得到实现。
  在离开公园前,兴许是受到影响,在许愿池前驻足的时间久了,我也产生了许愿的冲动。但由于是临时起意,一时没做好准备,想不出有什么愿望想要实现。我习惯性的左右张望,但因为不是工作时间,没办法向前辈寻求帮助。
  倒不是不能像新年时前往寺庙一样,替家人寻求祈福,但也许是心理作用,我总觉得这类愿望不太符合这种场合,似乎有些严肃过头。况且新年刚过,既然已经祈福过相同的愿望,倘若真的有神明存在,重复太多对方或许也会厌烦。
  明明外出散步是为了散心,现在却在做着徒增烦恼的事,不免觉得实在是矛盾。
  关于这点,记得前辈曾评价过我。
  「你呀,明明长得一张亲和的脸,就是性格上太认真了。所以就算有人对你感兴趣,也不敢和你开玩笑,生怕你当真生气。」
  「..................」
  然而同样是这位前辈教会我,每当我无法轻易做出决定时,可以试着先向上抛出硬币。
  「当然,这不是将未来全权托付于运气,让它替代本人做出选择。」
  而是在抛出硬币后的那一刻,因为无法回避,才会恍然意识到内心潜藏的真正期待。
  所以我抬头仰望,面对那云层背后的太阳,向上抛出了硬币。
  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总觉得它在最高点的镜头停留了很久。
  「希望能补全那本麦高芬背后的故事。」
  我喃喃读出了心头浮现的第一份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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