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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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楼梯拐角安静着。
  片刻,裴修说:“所以,你认为他会对自己的师兄有特殊感情?”
  谢夙抿唇避开他的视线,只道:“我非他,怎知他的想法。是你有此一问,你问我答罢了。”
  裴修说:“别多想,应该不会。”
  除了见面之初的激动,慕寻都很平常,连肢体接触都没有过,刚才受伤,也是只考虑解决阵法,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现。
  “别多想?”
  谢夙唇边又有讥诮,“我看是你流连忘返,不愿多想吧。”
  裴修无奈:“我哪里流连忘返过?”
  他轻轻握着谢夙已经不再动作的手腕,“就算是审判,也该公平一点。这次见面,我一直都按你的吩咐,一切都交给你去交涉,只有这一次突发状况,没那么十恶不赦吧?”
  谢夙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见他的情绪比刚才平缓许多,裴修终于解释了一句:“他是为我们受伤,我总不能袖手旁观。”
  谢夙微蹙起眉。
  “何况我没有你这样的实力,当然看不出他伤得轻重,如果放任他不管,”
  裴修说着,和谢夙对视,语气有不经意的柔软,却也有毫无余地的平淡,“我实在做不到。”
  谢夙五指微动,没再说什么。
  裴修性情一贯如此,他自然知晓。
  但慕寻也正因如此,才会一再装模作样,心思昭然若揭,只有裴修看不明白。
  裴修看着他微有痕迹的眉心,屈指在他下颚轻轻刮过,笑说:“别生气了,下次我会先问过你再决定,好吗?”
  细弱的麻痒转瞬即走,又仿佛在下颌绵延游走——
  谢夙本能抬手,紧紧扣住裴修收回的掌心,眼底深沉。
  裴修扫过他的动作,无意看到他指间的明心戒:“嗯?”
  冰湖色的指环似乎有一瞬闪烁。
  只是闪烁的微光太浅淡,根本看不真切。
  “你的戒指——”
  谢夙蓦然按下他的手:“不要避重就轻。”
  “刚才的话题还没结束——”
  对上他的眼神,裴修只好顺着他的意思,转而说,“还有什么交代?我洗耳恭听。”
  谢夙看他一眼:“慕寻伤得不重,疗伤事宜,你不必插手。”
  裴修说:“好。”
  其实他也没有插手的实力,这种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公孙家处理更妥当。
  谢夙又道:“别忘了你说过的话。”
  裴修虚心求教:“哪一句?”
  谢夙扣住他的手忽而用力,冷冷提醒:“保持距离。”
  裴修压着唇边弧度:“知道了。”
  话落,他反手握了握掌心的手,“轻点,你打算让我也去疗伤吗?”
  谢夙蹙眉松开力道,托起他的手垂眸探查——
  一声轻笑从身前突然传来,打断了他的动作。
  谢夙抿直薄唇,扔了裴修的手,沉声道:“你受伤也是咎由自取。”
  裴修噙笑看他:“就算咎由自取,我以为,有人会关心我。”
  谢夙面色不改:“有人是谁?”
  裴修又失笑出声。
  正在这时,有脚步声匆匆走近。
  转身看到他们就在拐角,站在楼梯前的公孙焕忙说:“慕前辈那边好像有动静了!”
  裴修和谢夙对视一眼,转身并肩下楼。
  公孙焕跟在两人身后,简单描述刚才他们走后的场景。
  慕寻目送裴修离开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低着头在原地坐了一段时间,才闭目调息,继续施术。
  可能是有第一次打下的基础,这一次他没有受伤,而且很快就有了收获。
  是一道灵炁。
  看到这一幕,他就立刻跑了出来,寻找他们的下落。
  当然了,绝对不是因为慕寻这次施术的时候威压高涨,连门口的他都被波及,呼吸艰难。公孙焕如此强调着。
  裴修也没关注这些细节。
  回到地下室,看到留在门边、正起符抵挡门内冲击的陈钧和向小芸,他又转向阵中的慕寻。
  慕寻双眼闭起,和之前见面不同,这张轮廓桀骜的脸尖锐冷冽,显得锋芒毕露。
  他盘膝正坐,双手捏起的手诀不断变换,周身灰白的光晕在阵中闪耀,掀动阵阵飞舞的气浪,也掀起他身上浅青色的长袍,不断猎猎作响。
  在他身前,一道深灰接近墨色的灵炁困在灰白光芒凝成的护罩里,不断向外冲撞,可惜都被护罩牢牢挡住。
  可能听到动静,慕寻睁开眼睛。
  看到裴修,他加快动作,收势起身,却在起身时皱眉捂住胸口,低咳两声,才继续走到裴修面前:“师兄。”
  裴修先看了一眼谢夙,权当请示,才问他:“你的伤怎么样?”
  慕寻说:“只是震伤,不碍事的。”
  裴修说:“公孙家精通祝由术,回去之后,我会请公孙家主帮你调理一下。”
  这种卖人情的好机会,他相信公孙家不会想错过。
  慕寻点了点头:“一切都听师兄安排。”
  谢夙终于开口:“说正事吧。”
  慕寻对他的敌意仿佛真的烟消云散,听到他的话,也点了点头,翻掌把困住灵炁的护罩送到两人面前。
  “这道灵炁,与布阵之人的气机相连。”
  他云淡风轻地说,“我以三滴本源精血为引,费了一点元炁,总算探进阵图的缺漏,找到了它。”
  闻言,谢夙看他的眸光沉沉凛然。
  “本源精血,还是三滴?!”
  威压早已消散,悄悄跟进来偷听的公孙焕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惊愕地说,“慕前辈,你这么做,对道基根本都会有损伤吧……”
  慕寻看向裴修,低声说:“此人设阵要取师兄性命,只要将其除掉,道基受损,又算得了什么。”
  公孙焕咋舌:“道基算得了什么……?”
  众所周知,人的本源精血有限,用一滴都有可能导致后遗症,何况是三滴,还和元炁混着用。
  而只要入道修行,道基就代表一个人的修炼的根基功底,一旦出现损伤,轻则丹田滞涩紊乱,神识不稳;重则实力减退,丹田逐渐干涸。
  最严重的后果,甚至会导致丹田崩毁,病痛缠身,连普通人都不如。
  裴修不了解本源精血和道基代表什么,但谢夙曾经取用他的精血都很慎重,本源精血应该更重要。
  何况公孙焕的态度已经能说明很多。
  “师兄不用介怀。”
  慕寻说,“是我学艺不精,这座冥府阵图奇绝精妙,我以凡间的秘术,根本无从推演,幸好布阵的人还能有迹可循,否则这次无功而返,才让我无地自容。”
  裴修看着他,不由又是暗叹。
  原本打算银货两讫,但慕寻不惜做到这一步,也要帮他找出幕后真凶,这份人情,又该怎么还清。
  “慕寻——”
  慕寻按在胸前,又咳了两声:“师兄,为你做这些,是我心甘情愿,你不记得我没关系,我也不想你为此有什么负担。”
  裴修微有沉默。
  这份负担切实存在,他实在不能忽略。
  “溯源此道灵炁。”
  谢夙却淡声再度开口,“道基罢了,我自会助你补全。”
  裴修转眼看他。
  谢夙也看他一眼:“不必负担,他伤得不重。”
  公孙焕:“……”
  这还伤得不重,这世上还有重的伤吗?
  慕寻也敛下眼睑,随后才看向两人:“好,我会尽快溯源。不过这份气机被阵图遮掩,要想找到对方的下落,还需要时间。”
  裴修听完,又看回谢夙:“方便的话,先帮他疗伤?”
  道基受损,从公孙焕的语气听起来,不像谢夙说得这么简单,如果溯源也需要时间,慕寻的伤势说不定还会加重。
  谢夙道:“可以。”
  “其实——”
  慕寻这时又添了一句,“我修炼的轮回术,虽然不如冥府超然,却也与冥府同源。”
  裴修正转向他。
  谢夙的眸光已愈冷愈沉,深邃如渊。
  慕寻神色不变,对裴修说:“师兄身负冥府道骨,如果愿意助我一臂之力,我的伤真的不算什么。”
  谢夙看着他,语气仍然淡淡,不辨喜怒:“原来你想打这个主意。”
  慕寻低头,按在胸前的手始终没有放下。
  他没有争辩,只低声说:“如果师兄不方便,也没关系,有前辈帮我,伤势也会很快好转。”
  谢夙扫过他作出的姿态,眼底渐渐泛寒,掌下一瞬扭曲,有烧灼的金炁一闪而过。
  下一刻。
  熟悉的温度包裹过来,连同呼之欲出的金芒一同轻轻握住。
  裴修握着谢夙的手,对慕寻说:“今天你也累了,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溯源和疗伤,都等到明天再说吧。”
  慕寻点头:“好。”
  说完,他往前一步,“只是,我在这里没有住处,师兄可以收留我吗?”
  裴修牢牢扣住谢夙的手掌,只说:“我帮你订个酒店。”
  慕寻依旧是顺从地点头:“好。”
  裴修拉着谢夙转身,上车之前把定好的酒店地址给后车司机看过,再继续拉着谢夙上了车。
  “你想帮他。”
  不是疑问。
  是一句裹挟着寒气的陈述。
  谢夙对他很了解。
  裴修说:“我可以不帮他。”
  谢夙微顿。
  裴修看向他:“但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谢夙会主动开口帮忙,说明慕寻的确伤得不轻。
  保持距离,避免纠缠,不是他对这种伤势置之不顾的理由。
  尤其,慕寻的伤是因他而起。
  闻言,谢夙气息微重,眸光滚着薄怒:“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裴修说:“只要他的伤势痊愈——”
  “你就会和他没有交集?”
  谢夙语气更冷三分,“之前是解阵之后,这次是他伤势痊愈之后,下一次你又有什么借口,又要拖延到几时?”
  裴修轻叹:“你冷静一点。”
  谢夙沉声道:“我很冷静。”
  “那你在担心什么呢?”
  裴修看着他难得怒形于色的双眼,轻声安抚,“你明知这些不是借口,我也不会拖延——”
  话音没落。
  谢夙眼底的怒色悄然定格。
  “——你不喜欢慕寻,”
  裴修问他,“是不是还有其他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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