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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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什么玩笑,要他去给别人打工?光是想想那个画面,他就觉得是对自己身份的莫大侮辱。拉不下脸,更吃不了苦。
  但总不能一直靠李梨的接济过活,这种依附于人的感觉,比睡大街好不到哪里去。
  烦躁地起身,燕旻希在屋子里像困兽一样踱步,地方太小,没走两步就到了头。
  租房实在太小太简单,除了没叠的被子,根本没什么需要整理的。
  拉开衣柜门,里面主要是燕旻希带来的衣服,李梨自己的寥寥几件,叠得方方正正。
  燕旻希撇撇嘴,试图拿几件衣服重新叠,以显示自己更高级的整理技巧。倒不是说他突然爱上了劳动,潜意识里,某种微妙的心理在作祟。他住在这白吃白喝,如果还像个大爷一样啥也不干,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对衣物的掌控力,也低估了李梨叠衣服的认真程度。
  原本方正的衣物被他拿着一抖,再想叠回去时,却怎么也恢复不成原样,反而变得皱巴巴一团,比之前难看了十倍。
  燕旻希顿时更烦躁了。
  床底有几个收纳箱。燕旻希调整目标,拖出来一个,打开看,里面是李梨的一些零碎物品。
  一个笔记本,记的全是和咖啡有关的,字写得歪歪扭扭;针线包螺丝刀之类的简单工具;几本书,胡赛尼,埃克苏佩里一类。
  还有个相机,机身是哑光的黑,看着很沉静。顶上那个经典的红点标识没有了,热靴口是个银亮的方块,嵌在正中央。
  是台徕卡m11-p。
  燕旻希心头一动,赶紧把盒子盖好放了回去,心绪如麻。
  胡乱地把箱子推回床底,结果用力过猛卡住了,半天才弄好,累出了一头薄汗。
  几番折腾下来,非但没让环境变得更好,原本整洁的空间反而显得有些凌乱。
  他看着自己的杰作,更加气闷。
  楼下公共水房有台洗衣机,李梨昨天好像提过一嘴。
  根据模糊的记忆,他一手提着衣篓子下了楼,在楼道背后潮湿的角落里找到了所谓的公共水房。
  水房地面滑得很,墙壁上布满霉点,空气里一股洗衣粉和霉味混合的怪味。里面确实有台看着年纪比他还大的双缸洗衣机,锈迹斑斑。
  找了一圈,在洗衣机旁边看到了个用雪碧瓶子装着的透明液体,旁边还有个小袋子,里面是白色的粉末,他猜是柔顺剂。
  用哪个?
  燕旻希犹豫了一下,秉承着越多越干净的原则,拿起雪碧瓶子就咕咚咕咚往洗衣机里倒了不少,又抓了两大把白粉末撒进去。
  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刺鼻的香精混合着漂白粉的味道。
  看着衣物被水浸湿,燕旻希心里甚至生出了一丝微妙的,类似于成就感的东西。
  看,也没什么难的。
  随手拧了一下强洗旋钮,接下来的时间,他百无聊赖地躺在硬板床上玩手机,游戏变得索然无味。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想起来楼下洗好的衣服还没拿。
  带着一种大功告成的心情掀开盖子,水呈现出浮着泡沫的灰蓝色,极其混浊。
  最刺眼的是他那件浅灰色的羊绒混纺针织衫,被染上了一块块不均匀的、像是墨水泼洒般的深蓝色污渍,衣服的形态也变了,明显缩水严重,摸上去又硬又糙,质感荡然无存。
  燕旻希大脑空白了几秒。
  这衣服是他刚买的心头好之一,现在……就这么毁了。
  一种巨大的挫败感和狼狈将他淹没。原本想证明自己,结果却用事实证明了,他离开那个优渥的环境,可能真的……是个废物。
  在咖啡馆站了一天,李梨腿脚发酸,但学会了新拉花,心里有点小小的雀跃。
  他提前请假下班,盘算着晚上买点好菜,希哥嘴巴刁,但总不能一直吃外卖,不健康。
  朝屋子走,隐约能听到楼下大妈在议论着什么“洗衣机响了一下午”、“吵死个人”。
  门“吱呀”一声推开。
  李梨脸上那点浅浅的笑容,看清屋内景象后凝固了。
  地上湿漉漉的,混杂着灰尘和水渍,脚印凌乱,扫帚被随意扔在屋子中央。卧室门没关,他视若珍宝的几本咖啡书籍,东倒西歪地摊在桌上,有一本甚至掉在了地上,书页都摔皱了。
  目光缓缓扫过屋里的每一个角落,他胸口微微起伏。
  卫生间还摆着盆衣服。他拎起那件缩水的玩意儿,又看到自己被染花的白t恤,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燕旻希就站在卧室窗前,低着头,肩膀垮着,周身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低气压和颓丧。
  这种状态的燕旻希,李梨从未见过。在他印象里,希哥永远是嚣张的,懒洋洋的,此刻像个……被打败了的斗鸡。
  但李梨也没心思去哄。
  他不是没有脾气的老好人,相反,对这方辛苦维持的整洁天地有着近乎固执的珍惜。这个破旧的小屋子,是他在淮平唯一的避风港和立足之地。
  看到自己小心翼翼维护的一切被糟蹋成这样,说不难受是假的。
  见他回来,燕旻希没吭声,径直走到椅子旁想坐下,但看着椅子别扭地摆着,心里更烦,一脚把它踹正了,发出“哐当”一声。
  “你动俺衣服了?”
  燕旻希抬起头,对上那双黑亮的眼睛。没有他预想的怯懦和讨好,反而是清晰的、带着克制的……不高兴。
  习惯了李梨唯唯诺诺,这种直白的情绪表达让他怔忡,被冒犯的怒火随即窜起:“怎么着,我不能动?不就是几件破衣服。”
  第11章 茧子
  “你要是太闲,想找点事儿做,可以。但……不能这样。”李梨走到床边,转头厉声道,“好好看着。”
  李梨动作并不快,有些刻意放缓,开始整理被子。铺开,抖平,抓住两个被角,对折,再对折,用手掌仔细地捋平每一道褶皱,最后叠成一个方方正正的的豆腐块。
  “被子是这样叠的。”他指了指,“很简单,你试试。”
  燕旻希简直要气笑了。
  这乡巴佬是在教他做事?长这么大,他何曾需要自己动手叠被子,公寓里有钟点工,酒店有客房服务,这他妈是什么需要学习的技能吗。
  “叠个被子还显出你来了?老子没那闲工夫。”燕旻希嗤笑一声,极尽嘲讽。
  李梨盯着他,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很简单,你试试。以后……早上起来,顺手就叠了。”
  以后?这词儿跟针似的扎了他一下。
  对,只要家里不心软,他不低头,是得在这鬼地方长住,天天自己叠被子……
  他是不可能跟条丧家犬一样灰溜溜跑回去的。
  寄人篱下,连发脾气的底气都不那么足了,燕旻希铁青着脸,最终赌气般粗暴地抓起被子,胡乱折了两下,团成一个卷扔回床头。
  形状丑得很,像个发酵过度的面团。
  李梨就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也没接手。
  “行了没?”他声色俱厉。
  看着那团作品,李梨没搭理,只是走过去再次默默把被子展开,按照刚才的步骤,一丝不苟地叠好。
  “多试几次就会了。”
  燕旻希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烦躁地别开脸,不想再看那个碍眼的豆腐块,也不想再看李梨认真的脸。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小冰箱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两个鸡蛋和一点蔫了的青菜。
  李梨关上冰箱门:“家里没菜了。俺去趟菜市场,你……要一起去吗?”
  他问得有些犹豫,并不指望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会答应。
  燕旻希本想一口回绝,但待在令人窒息的小房子里更难受,出去透透气也好。
  “随便。”他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算是同意了。
  所谓的菜市场就在几条街之外,是个由无数摊位组成的露天集市。还没走近,就听见喧嚣的人声,各种生鲜调料混杂在一起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地面随处可见菜叶和污水,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大部分是穿着朴素、行色匆匆的市民和小贩。
  一走进这里,燕旻希眉头就拧成了死结。他捂了捂鼻子,感到极度不适。
  李梨像是鱼儿回到了水里,熟门熟路地在一个个摊位间穿行,专注地比较菜肉的新鲜程度和价格。
  “这西红柿怎么卖?”
  “大婶,豆角便宜点行不,我常来的。”
  “老哥,来把菠菜。”
  燕旻希闷头跟着,或是站在旁边,看李梨为了几毛钱认真地计较,看他把还带着泥土的蔬菜小心放进布袋里。
  这种感觉很陌生。
  李梨显然没在意他的无语,专注于买菜大业。买好了素的,又走向卖肉的摊位。人流更加拥挤,燕旻希被迫紧紧跟着,周围是各种肉腥味和嘈杂的方言,让他头晕目眩。
  扛着大包的摊贩从旁边挤过,手肘重重撞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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