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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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杜谦总想看看肖齐天哭起来是什么样,可事到如今,他又发现原来自己真的看到了也还是会心痛。
  可是怎么办呢?
  你喜欢一个人。
  看到他痛苦,要如何才能不动容?
  看到他流泪,要如何才能不跟着一起泪流?
  真是无解!
  杜谦想。
  我要休息啦,你能不能不要哭了?
  这样子搞得我也会很想很想一起掉眼泪,就没有办法好好休息了……
  好不甘心啊!
  第115章 废墟之上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他之蜜糖,彼之砒霜,在朱晓眼里,情情爱爱就应浅尝辄止,否则过犹不及,反而把真正重要的事情耽误了。
  贺南京曾为了小猫与朱晓爆发过激烈的冲突,后者终于意识到,多么成功清醒的人最好都不要真的去蹚过那条以爱为名的河。
  裴望星,对外是裴岷的小儿子,拥有父兄庇佑,任谁都觉得他年纪轻轻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贺南京只会觉得裴望星很笨、很可怜,吃不到好饭,睡不了好觉。
  当朱晓意识到这些时就已经明白,他这个好兄弟的命已经握在裴望星手中,两人的命运紧紧缠绕在一起,不死不休……
  医疗大楼的部分炸药被引爆时,伴随着刺眼白光的是要将人耳膜炸裂的巨响,裴望星最开始还能听到声音、感受到声浪袭来,随后整个世界竟陷入死寂 —— 他听不清了。
  耳朵很痛。
  大楼内部的钢筋扭曲断裂,水泥块从高空极速坠落,蓝色挡光玻璃暴雨般成片炸开。
  贺南京动作飞快地攥住裴望星,将其扯入一个三角结构的掩体当中,用身体将其裹住。
  满天烟尘瞬间袭来,浓烟裹挟着沙砾席卷了所有人的感官。
  裴望星抱着贺南京的腰,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遍遍地喊贺南京的名字。
  贺南京身上的武装服质感很硬,身形宽厚可靠,努力支撑出一方没有尘土的天地。
  裴望星再次听到声音,是贺南京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旁重复道:“坚持一下。”
  “坚持一下……”
  “武装救援就到了……”
  裴望星这些天过得并不好,再加之身体素质本来就不能跟其他几个相提并论,他浑身疼痛,眼皮想要睁开却发现被一层沙土覆盖。
  “我看不清。”裴望星说,声音小小的,又很清脆。
  贺南京问他疼不疼。
  裴望星说不疼,他是真的没有感觉到身体有哪里传来痛感,也可能是麻木了。
  贺南京没办法做大的伸展运动,他身体硬抗着上面的碎石,做出一种防护的姿势。
  “贺南京。”裴望星终于睁开了眼,粉尘顺势滑了进去,他感受到了刺痛。
  正是这种刺痛感,裴望星知道自己确确实实还活着。
  逐渐地,裴望星适应了黑暗,他听到贺南京的声音,比平时更疲惫些,更温柔缱绻些。
  “……”
  贺南京说自己折腾不动了,等安全回了b市就跟朱晓把工作交接清楚,花一两年平稳过渡,带裴望星回垚水过日子。
  小猫有些恍惚、浑身发冷,但在听到“垚水”这两个字时情绪明显有了波动,他自己都觉得好像很久很久没听人提到垚水了。
  那里,像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也像是一个适合作为故事结尾的地方。
  “不要睡……”贺南京努力拍了拍小猫的脸,“这种时候不可以睡过去,听话。”
  裴望星一直就听贺南京的话,一直就爱在喜欢的人面前假装乖宝宝、扮演傻白甜,他想要点头,却显得有些艰难,努力说了句“好”。
  “贺南京……”
  贺南京问怎么了。
  裴望星又不说话,只自顾自呢喃着这三个字,好像这就是他对命运的祷告词,可以从中汲取活下去的勇气与希望。
  “……喊着玩吗?”贺南京劝他不要折腾,等会儿上层的水泥块被救援队移开,他们也免不了还要费些力气。
  裴望星靠在他的胸口,像是两人曾经互相依偎着躺在床上,只要能抱到贺南京,这些外界环境就对小猫来说都没有区别。
  “我喜欢你。”裴望星说,他声音很平,像在叙述一件再日常不过的事情。
  贺南京说他知道。
  裴望星又说:“我喜欢你。”
  贺南京没说话了。
  裴望星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了些没头没尾的话,逻辑不通顺,梦到哪句说哪句,做了完全不像裴望星能做出来的事。
  “我很喜欢你,我很需要你,我觉得这就是爱,我觉得……我很爱你。”裴望星一定要把力气消耗在这儿,“我不确定要需要你,要喜欢你到什么程度才算爱……但我觉得……”
  “好了,好了。”贺南京听不了这些,他艰难移动着,手掌护在小猫后脑勺的位置,“我知道。”
  “真的知道吗?”裴望星问。
  贺南京跟他说是的,还说自己也很喜欢裴望星,不论是许纯还是裴望星都很喜欢,都是一个人。
  在贺南京看来没有区别,许纯当初一个人躺在雪地里瑟缩成一团很可怜,裴望星成了裴岷的小儿子也可怜。
  周身都是断壁残垣,在两人的呼吸声中越来越清晰着的是敲拆的声音,裴望星视线模糊,透过摇晃的灰尘隐约能看到光束,他明白很快就能出去了。
  内部空间慢慢透亮了些,新鲜的空气钻了进来,裴望星仰头能看到贺南京的下巴轻轻抵在自己额前,低头看到的是对方腰间的武装带,以及一块挂在一旁被尼龙绳牢牢捆住的一块……一块很脏很破,已经开裂了的……木牌。
  裴望星盯着看了很久,忍不住啜泣去了,一下一下的,像犯了错的小孩。
  贺南京真是没了办法,也没法子替对方抹干眼泪,只能纵着他。
  要哭便哭吧,很快就能出去了。
  “对不起,贺南京……”裴望星此刻哭起来真像个孩子,他身上去摸那块本来就有些粗制滥造,现在更是称得上破旧的神女牌。
  那是很久以前,他还是许纯的时候,在垚水跟小真逛庙会求的,他甚至都不记得当时要不要花钱。
  他给了贺南京,贺南京就一直带着,尽管跟对方身上的西装皮鞋以及名牌表放在一块十分违和,但贺南京一直就带着这么个破东西,还说那是他的小猫牌。
  裴望星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好像被人点了穴,也可能是在这种生死相依的时刻,依偎在爱人的胸口,他完全变成小孩,哭泣着,因为知道自己能够获得无尽的纵容。
  “我后来有钱了,也没给你买更好的……”裴望星说他要给贺南京买最好最贵的东西,买最好最贵的西装皮鞋以及奢侈的手表。
  裴望星发了誓。
  贺南京听在耳中,全当小猫正在表白心意。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裴望星的额前,顺着脸颊轮廓往下淌,最开始小猫以为是自己的眼泪,后来发现那是来自于贺南京的,等真的滴到他手上才意识到那是贺南京的血……
  是啊。
  是啊。
  怎么会没有事呢?
  大楼坍塌时,尘土飞扬,烟尘弥漫的废墟里是贺南京用身上给他撑起的一块保护区。
  怎么会没事呢?
  钢筋和碎石全都砸在贺南京身上了……
  裴望星喉咙干哑发涩,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能拥有如此汹涌成惊涛骇浪的情绪。
  碎石被清理开,救援人员小跑跟什么人报备,裴望星看着自己身上的血迹,几乎确认是来自于贺南京的。
  刚才大概是有水泥块压制着受伤的动脉,起到了类似绷带的作用,如今粘稠的红色布满贺南京的身体,身体稍微摩擦,血就糊到其他地方。
  “被困人员有大出血状况!”
  “喊医疗队!”
  “医疗队!”
  “能听到我说话吗?保持清醒,深呼吸……”
  贺南京清了清嗓子,对上方的救援人员说能听到。
  当裴望星真切地看清贺南京脸时却发现原来对方已经极度虚弱,只是保持清醒都几乎要耗尽全部力气。
  裴望星不敢用力拥抱,他觉得对方不论哪里都是刺眼的红色,血条一点点掉,小猫觉得自己正在看着最最心爱的东西一点点消逝。
  神女牌都包了浆,沾满污垢跟尘土,缝隙里浸着贺南京的血……
  裴望星呼吸到新鲜的冷空气,却感觉好似把细针吸入五脏六腑,把一切都扎烂。
  这原本是裴望星去给贺南京求的护身牌,保佑他心爱的人平平顺顺健康安乐,可如今贺南京却戴着这个牌,用血肉之躯护在自己身前,流尽了血。
  一点用都没有。
  神女牌一点用都没有。
  碎石之上,裴望星被救援出来,他跪在全是碎石的废墟之上,身上的布料已经破败不堪,尖锐的石子扎进血肉。
  部分警力在清扫出一片可供直升机平稳降落的空地,螺旋桨的声音伴随的呼救声,远处是慌忙赶来的救援小队,裴望星跪在贺南京身旁,眼睁睁看着血往外流淌,下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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