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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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退后半步,端详了片刻,确认每一根线条都妥帖了,才抬起眼,目光在裴见夏脸上停了片刻。
  “新婚快乐。”
  她笑着开口。
  裴见夏红着脸:“谢谢瑾姨。”
  周瑾转过身,拿起她放在一旁的包,从那些整齐排列的针线盒下面,取出一封泛黄的信。
  信封是极淡的米色,边缘已经有些脆了,但折痕依然笔挺,像被人抚平过无数次又折回去。
  信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在正面中央,有一行娟秀的钢笔字——
  吾女听雪亲启。
  裴见夏瞬间便明白这是什么,她没在出声,只安静地在一旁看着。
  周瑾在阮听雪面前站定,将信轻轻放在她的掌心。
  “这是阿筠走之前留给你的。”周瑾说。
  裴见夏看见她托着信的那只手,指尖在微微发颤。
  “她让我等到合适的时机再给你,我想现在就是了。”
  阮听雪低着头,看着周瑾掌心里那封泛黄的信。
  信封上那六个字在她视线里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
  阮听雪的指尖蜷缩着,却许久没有接过。
  周瑾也没有催促,就那样静静地递着那封旧信。
  良久,阮听雪才缓缓抬起微凉的手指,轻轻覆上信封。
  “她……写了什么?”阮听雪的声音极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
  周瑾望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语气温柔又克制:“婚礼结束后,再慢慢看吧。”
  她收回手,目光温柔落在阮听雪一身红白雪色的婚纱上。
  “阿筠最大的心愿,从来不是让你沉溺遗憾,而是希望你好好活着,被人好好爱着。”
  阮听雪沉默着,缓缓将那封信收拢,小心翼翼握在手心。
  “谢谢您,瑾姨。”她低声道。
  这么多年的照拂,这么多年的默默守护,还有替故人守住的最后一份牵挂。
  周瑾浅浅一笑,眼底的酸涩尽数化作柔软的暖意:“我看着你长大,早就把你当成亲生女儿。能亲眼看着你穿上婚纱,嫁给喜欢的人,我和阿筠,便都安心了。”
  她说完,转头看向一旁静静守候的裴见夏,目光郑重又认真:“要永远幸福。”
  裴见夏用力点头,眼神坚定无比:“我们会的。”
  周瑾满意颔首,不再多言,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阮听雪,转身走出化妆间,带上房门。
  房门合上的瞬间,室内彻底安静下来。
  阮听雪低头看着掌心那封旧信,指尖一遍一遍摩挲着封面上的六个字。
  裴见夏缓步走到她身边,轻轻抬起手,指尖避开精致的妆容理了理她鬓角的碎发,温柔又小心。
  “等仪式结束,我陪你一起慢慢看。”
  阮听雪抬眼看向她,水光在眼底浅浅漾开,轻轻“嗯”了一声。
  她抬手牵住裴见夏的手,十指紧扣。
  “外面应该要开始了。”阮听雪轻声说。
  裴见夏弯起眉眼,笑得温柔又热烈,“走吧,我们的婚礼。”
  阮听雪望着她,唇角扬起笑意,颔首应声。
  化妆间的门在她们身后轻轻合上。
  通往庭院的那条走廊不长,但裴见夏觉得自己走了很久很久。
  走廊尽头,双扇玻璃门半掩着,隔着那层薄薄的玻璃,裴见夏看见庭院里已经坐满了人。
  其实人不多,阮听雪没有请任何与阮家有利益往来的人,来的都是真正值得的人。
  周瑾、方宁、许星眠、程渡、苏青池、林溪……亲朋好友,宾朋满座。
  最前排正中央的位置空着,是周瑾给沈筠留的。
  椅子上放着一小束花,花瓣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裴见夏收回目光,侧过头,看着身边一身嫁纱的人。
  阳光是淡金色的,穿过庭院里树木的枝丫,在地上投下细碎摇曳的光斑。
  阮听雪就站在那片光斑的尽头,逆着光,轮廓被镀上一层柔和的、近乎不真实的暖晕。
  裴见夏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一刻比她们经历过的所有一切都要漫长。
  “裴见夏。”阮听雪的声音把她从恍惚中拉回来。
  她正抬眼看她,唇角带着一点笑意,“要发多久的呆?”
  “一辈子。”裴见夏说。
  阮听雪愣了一瞬,随即弯起眼睛。
  那双清冷的、总是带着疏离感的眼睛,此刻只映着裴见夏一个人的影子,温柔得像月光落在雪地上。
  庭院里的音乐忽然变了,是那首钢琴曲。
  此刻它从音响里流淌出来,穿过十二月的风,穿过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们交握的指尖上。
  “走吧。”裴见夏握紧阮听雪的手,指尖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该我们出场了。”
  玻璃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回过头来。
  她们笑着、鼓着掌、祝福着……
  红毯不长,裴见夏与阮听雪相携着走到尽头。
  阮听雪站在她对面,婚纱上渐变的红,像玫瑰在雪地里燃烧。
  到了宣读誓词的环节,掌声温柔落定,晚风敛去喧嚣,庭院骤然静了下来。
  司仪立于花台中央,声线清和平缓。
  阮听雪抬眼望向对面的裴见夏。
  眸光越过咫尺距离,稳稳落进裴见夏眼底,干净又虔诚。
  她唇瓣轻启,音色清泠低缓,穿透十二月的风,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我,阮听雪,在此刻,向你,裴见夏,许下我此生唯一的誓言。”
  “我曾以为这世间所有的情感,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幻影。”
  “却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让我心甘情愿交出所有,成为我与这世界的连结。”
  “你是否愿意,与我往后岁月,朝暮相伴,生死相依。
  直至岁月尽头,直至生命终章,永不褪色,永不停歇。”
  一字一句,郑重又虔诚。
  说完,她浅浅颔首,安静等待裴见夏的回应。
  全场寂静无声,宾客皆屏息,没有人打扰这份独属于二人的时刻。
  裴见夏望着一身红白雪纱的阮听雪,心口酸胀发软,眼眶早早泛红。
  “我愿意。”
  司仪扬起笑意,高声宣布:“请两位新人交换信物——”
  那两枚婚戒在婚礼前便被阮听雪取下,并在戒圈内侧,刻下了彼此的姓名。
  而今,它们安静地躺在周瑾端来的丝绒托盘上,被正午的光照得通透明亮。
  素净的银色戒圈,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银光。
  阮听雪率先拿起一枚,她的指尖很稳,却在托起裴见夏左手的那一刻,不自觉地放慢了动作。
  她的无名指上还有一圈极浅的戒痕。
  ——她不许裴见夏摘下,她就真的一刻都没有取下过,那上面已经留下了痕迹。
  她的拇指轻轻蹭过那道痕迹,像在抚摸一段终于走到天光下的旧时光。
  然后她将戒指缓缓推上去,停在指根,与那道旧痕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
  调整好位置,她停下动作,看着对面的裴见夏。
  裴见夏轻轻吸了吸鼻子,拿起另一枚戒指,手指却不受控制地轻颤。
  这是她第一次为眼前这个人戴上这枚婚戒。
  她等这一刻等了太久,现在她终于握住了这枚戒指。
  戒圈在她掌心里被焐得温热,裴见夏的睫毛颤了颤,一滴泪无声地落在阮听雪的指节上。
  她没有去擦,只是低下头,为她的新娘戴好婚戒。
  然后轻轻执起阮听雪的指节,在那枚戒指上落下一个滚烫的吻。
  司仪的声音从花台中央传来,庄严而温和:“以法律与爱的名义,我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妻妻。”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花台,落在她们交握的指尖上,唇角浮现一抹慈和的笑意。
  “现在,你们可以亲吻彼此了。”
  裴见夏往前迈了半步,她伸出手,然后她低下头,吻住了她的新娘。
  这个吻很轻很轻,轻得像十四岁那年落在栾花上的雨。
  但裴见夏在心底里藏着的那部分,吻得又重又深。
  她想把她前半生从十四岁到二十一岁欠下的、她后半生对这个人未来想要拥有的,都融进这一个吻。
  她吻她的答案,吻她生命里因为阮听雪这两个字而重新变得滚烫的每一个时刻。
  掌声雷动,裴见夏从阮听雪的唇上退开半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睁开眼睛。
  然后她看见了。
  雪。
  一片雪花落在阮听雪发间那朵红玫瑰的花瓣上。
  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成千上万片。
  漫天白雪挣脱浅淡的云层,洋洋洒洒,铺满整座庭院。
  风携落雪,温柔漫卷。
  宾客纷纷抬眼惊叹,伸手接住冬日的馈赠。
  枯枝覆上薄白,遍地花艺落满碎雪,清冷又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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