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怎么没有陆大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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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怎么没有陆大人的?”
  萧婧华蹙起眉, 咀嚼的动作不觉放缓,认真思索着,“得先找个合适的地儿, 明个回王府时问问汤公公,看看王府在城里的地契里有没有合适的。”
  陆埕轻轻摇头。
  萧婧华当即不悦,眼刀蹭一下飞去, “你什么意思?”
  他笑了下, 温声道:“无论老幼病残, 百姓入城需交门税, 倘若将书院设在城中,岂不是在入城一事上就设了门槛?”
  “还有门税?”
  萧婧华惊讶。
  长这么大,她从来没听说过进城还要交门税的。
  咽下糕点, 饮了口茶, 萧婧华问:“多少?”
  “一个人头一文钱。”
  “才一文钱,我……”
  “婧华。”
  陆埕轻声将她打断。
  萧婧华抬眸,不解扬眉。
  他看着她,凤眸含光, “你为他们考量,是你心善, 可你不能事事包揽。人心易变, 起初他们会恭维你, 赞颂你, 可只要你有一点做得不尽人意, 到时, 那些称赞只会变成攻击你的利器。”
  “你只是授渔之人, 是引领者, 开拓者, 不是他们的父母。尽责尽力,问心无愧即好。”
  萧婧华怔怔看着他。
  陆埕静静回视。
  视线与他相触,萧婧华飞快转开,半垂着头,闷声闷气道:“哦。”
  陆埕眼里露笑,“除此之外,还有束脩、夫子、包括宿食等等,都需要你费心。”
  “这是个大工程,但我相信,是你的话,会成功的。”
  萧婧华语气有些冲,“当然。”
  陆埕也不生气,柔声道:“我会帮你。”
  此时此刻,萧婧华恍惚间觉得,四年前那个陆埕好像又回来了。
  当初,他也是这般轻言细语,温如暖玉,轻声和她说话,包容她,爱护她。
  萧婧华紧紧抿唇,垂下眉眼。
  眼眶有些发酸,心中波涛汹涌,冲击着竖起的高墙。
  慢慢的,胸前起伏平缓,她冷静下来,“有事我会去寻太子哥哥,陆大人日理万机,就不劳烦了。”
  陆埕微顿,“太子殿下只会比我更繁忙。”
  萧婧华大怒,拍案而起,“我就喜欢找他,要你管!”
  陆埕:“……”
  ……
  翌日回王府,萧婧华赶走陆埕,殷勤地为恭亲王倒水揉肩。
  恭亲王闭眼享受服侍,悠闲道:“哟,萧大院长今日过生辰还这么体贴呢。”
  这是知道她昨日出了什么风头。
  萧婧华趴在恭亲王肩头,亲亲热热地说:“父王,今年的生辰礼……”
  恭亲王轻哼,“怎么,不满意?”
  “满意,当然满意!”
  萧婧华当即表示,“只是……我能不能先提前预支一下明年的?”
  恭亲王问:“你想要什么?”
  “咱们家在城外,有没有适合建书院的地?”
  恭亲王睁眼,摸着下巴思索,“这个我还真记不清。”
  他朝外吩咐一声,“让汤正德过来。”
  萧婧华喜出望外,“父王这是答应了?”
  “我乖女儿想要什么,父王还能不给?”
  “父王真好!”
  萧婧华从背后揽住恭亲王的脖子,一个劲地晃啊晃。
  “行了行了,别晃了,晃得我头晕。”恭亲王忙道。
  透过窗瞧见汤正德走来的身影,萧婧华兴奋地松开恭亲王,提着裙子便往外跑,留下一句含笑嗓音。
  “我最最最喜欢父王了!”
  “这丫头。”
  望着萧婧华拉着汤正德往外走去的身影,恭亲王无奈摇头。
  “惯会说些好听的。”
  话虽如此,唇畔笑意却久久不落。
  晚上崇宁帝宣一家人进宫用膳,晚膳过后,他让成京拿了个木匣子给萧婧华。
  打开一瞧,满满当当的银票。
  “放手去做,你有此志,皇祖母泉下有知,定然也是欣慰的。”
  萧婧华感动地抱住崇宁帝的胳膊,撒娇道:“皇伯父对我最好了,您是全天下最最最好的伯父!”
  “这就最好了?”崇宁帝好笑,“倘若朕说,给你拨几个工部的人呢?”
  “真的?”萧婧华惊喜交加,“那就再加一个最!”
  “你啊。”
  崇宁帝含笑拍着萧婧华手背,转头看着陆埕,“陆卿曾在工部任职,不如就由你为婧华择人吧。”
  余光瞧了眼萧婧华,见她神色寻常,陆埕恭声道:“臣遵旨。”
  崇宁帝眉梢微动,“今日无君臣,你随婧华唤朕一声皇伯父即可。”
  陆埕怔住,从善如流,“是,皇伯父。”
  萧婧华朝他翻了个白眼,亲热地和崇宁帝挨在一起说话,惹得乐宁朝她唰唰飞着眼刀。
  背对着她的人忽然转过身,笑盈盈道:“乐宁,我的生辰礼呢?”
  乐宁猝不及防,眼神险些没刹住,见崇宁帝也跟着看过来,噎了噎,憋气道:“呈上来。”
  内侍将礼呈上。
  萧婧华打开一看,是条瑰丽绚烂的红宝石璎珞。
  她满意了。
  端和也趁机送上自己的礼,一对鎏金孔雀石蜻蜓耳铛。
  崇宁帝欣慰,“不错,你们姐妹三人就该多亲近亲近。”
  三个姑娘笑着,视线在空中交汇一瞬,又纷纷不屑挪开。
  切。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闲聊,崇宁帝始终含笑,无半分不耐。眼见天色不早,恭亲王带着女儿女婿辞别。
  萧长瑾送他们出宫。
  他原和恭亲王并肩,走着走着挪到了萧婧华身旁。
  萧婧华心领会神,放慢了脚步,兄妹俩坠在人群后悄悄说话。
  “书院夫子可有头绪了?”
  萧婧华摇头,“还早呢,先把书院建起来再说。”
  “孤倒是有个人选。”
  萧婧华眨眼,心里有个猜测,“谁呀?”
  萧长瑾道:“敬国公府的云三姑娘。”
  猜测得到证实,萧婧华好奇问:“是你提的还是筱筱提的?你们现在什么进展?”
  萧长瑾无奈拍了下她头顶,“什么什么进展。”
  懂了,暂时还是没戏。
  萧婧华略带同情道:“哥,你不太行啊。”
  萧长瑾脚步一顿,微笑道:“比起陆卿,还算尚可。”
  说他作甚?这有什么可比性?
  萧婧华瞪他,“筱筱若是想做夫子,自然会和我提的。不过哥哥。”
  她悠悠往前走着,“往后太子妃不在东宫相夫教子,反而在我的书院教书育人,皇伯父和朝臣能同意吗?”
  萧长瑾道:“孤既应了她,自然能成。”
  萧婧华便笑了,“行,明日我就和她说去。”
  “她至今不知孤和你提过与她之事,你别说露了。”
  萧婧华哼道:“我知道!”
  她哪儿有这么不靠谱!
  萧长瑾温和笑着,轻柔抚摸萧婧华柔软发丝,“多谢婧华。”
  萧婧华没忍住笑。
  宫门口到了,恭亲王和陆埕在前方候着,萧长瑾停下步伐,“去吧。”
  “险些忘了。”
  他懊恼摇头,郑重道:“婧华,生辰快乐。”
  萧婧华眉眼温柔,同样郑重地拍拍萧长瑾小臂,认真道:“谢谢哥哥。希望明年这个时候,我能名正言顺地喊筱筱一声嫂嫂。”
  她说完,脚步轻快地向前走。
  萧长瑾无奈失笑,“这丫头。”
  “那便祝你,心想事成。”
  ……
  和恭亲王分别后,萧婧华和陆埕回了陆府。
  这个时间,陆夫人竟在院里等着,见两人回来忙迎上去,“回来了。”
  摸着萧婧华冰凉手背,陆夫人忙道:“快给郡主倒杯茶暖暖身子。”
  今日生辰,萧婧华给箬兰箬竹放了一日假,都在家里候着,闻言忙应声。
  “好。”
  携了陆夫人进屋,萧婧华一杯热水灌下肚,只觉通体生暖。
  陆夫人挨着她坐,问她今日都做了什么。
  萧婧华道:“回王府和父王用了午膳,下午进宫看望了皇伯父。”
  简略说完,未听见回音,她疑惑看去。
  陆夫人连道了几声“好”,从怀里取出一枚银簪。
  簪头呈叶片形,其中镂空刻着花卉蝴蝶,虽无宝珠玉石镶嵌,但很是精美。
  萧婧华拿在手中把玩,甜甜笑着,“谢谢娘。”
  “你喜欢就好。”
  陆夫人笑。
  二人凑在一起说了许久的话,眼见夜已深,陆夫人遗憾回房。
  萧婧华送她出去。
  回来时目光掠过书房,在原地静立片晌,直到夜风将她单薄的身子吹冷了,她才拾阶而上,在书房门前停下。
  敲了两下门,里头响起“进”字,萧婧华推门而入。
  陆埕坐在书桌后,埋头不知在作何,抬眼见了她,着急忙慌把手里的东西收下去,动作太过慌乱,桌上文书被他拂落不少。
  萧婧华朝天翻白眼。
  陆埕手脚麻利将东西收拾妥当,站起身,声线紧绷,“郡主。”
  懒得问他在做什么,萧婧华道:“你没发现?”
  陆埕一怔,不解道:“发现什么?”
  “娘心里好像有事。”
  萧婧华道:“即便是在等我们,也不至于一直在院里候着。方才与我说话时也心不在焉的。”
  像是心中慌乱不安,想寻个人说话纾解郁气。
  她语气不好,“你这当儿子的,也不知道去问问。”
  陆埕眉头拧起,“抱歉,是我没注意。”
  和她道歉有什么用,去和娘道歉啊。
  萧婧华转身。
  “对了。”
  她又转回去,“工部的人你什么时候去给我挑?我着急用。”
  陆埕:“明日就去。”
  萧婧华视线下滑。
  “伤已经差不多快好了,不必担心。”
  “谁担心了?”
  自作多情。
  萧婧华扭头就走。
  门口光影一晃,夜色吞噬光亮,只剩院内檐下灯盏散发着暖光。
  她走了。
  陆埕松开握紧的左手,指尖轻捻。
  划痕横亘食指指腹,猩红鲜血冒出。
  他擦去指尖黏腻,简单处理过后轻轻关上书房门。抬首望了眼灯火通明的正房,他并未惊动任何人,悄悄离去。
  夜风微凉,轻柔拂过指间伤口,带了轻微刺痛。
  陆埕在皎洁月色照耀下缓步走向前院。
  灯熄了,整座院子笼罩在黑暗中,寂静无声。
  耳畔若有似无的泣声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陆埕心口一痛,深深吸气,抬手敲门。
  “谁?”
  里头响起陆夫人带了哽咽的声音。
  “娘,是我。”
  ……
  予安觅真将今日收到的生辰礼全部送进来便退了出去,萧婧华坐在榻上,垂眸认真拆着。
  箬兰凑上来,神神秘秘道:“郡主猜猜,今年的生辰礼是什么?”
  萧婧华头也不抬,“总不过是首饰香囊。”
  每年都是这些,她都猜腻了。
  箬兰垮了脸,“郡主怎么一点也不配合。”
  她揭开帕子,露出里头一只刻着云纹的银手镯。
  萧婧华拿过,眼露喜意,“好看,我喜欢,箬兰费心了。”
  虽然每年都是这些,但谁叫她喜欢呢。
  谁能拒绝漂亮衣服和首饰?
  箬兰忍不住笑,“郡主喜欢就好。”
  箬竹也送上了礼,果不其然是只绣工精湛的香囊。蓝锻作底,其上绣着鱼戏莲花,外缀一圈珍珠,煞是好看。
  另一张帕子里是一对耳铛,箬竹道:“这是予安和觅真的,祝郡主一岁一礼,一寸欢喜。”
  萧婧华收下了。
  她下了榻,从柜子里翻出匣子,取出四个银锭,“喏,你们一人一个,剩下两个待会儿拿出去分给予安和觅真。”
  府中下人们的赏银今早便分下去了,想了想,萧婧华又拿了一个,“这个给夏菱。”
  箬兰欢欢喜喜接下,“谢郡主。”
  萧婧华心情愉快地回到榻上,继续拆礼。
  箬竹箬兰上去帮忙。
  “王爷的,这是太子的,云姑娘和谢姑娘……咦?”箬兰疑惑,“怎么没有陆大人的?”
  萧婧华动作顿住,口中嫌弃,“谁要他的生辰礼。”
  箬兰不平,“就算郡主不收,陆大人也不能不送啊。”
  萧婧华眸色骤冷,“谁管他,爱送不送。”
  箬竹猜测,“或者,陆大人是想在子时前送给郡主?”
  箬兰往外看了眼漏刻,“那也快……”
  “行了。”
  萧婧华打断,“说他作甚,继续拆我们的。”
  箬兰:“哦。”
  拆了许久才把礼物全部拆完,箬竹将能得上的留下,剩下的准备明日收进库房。
  让粗使嬷嬷抬水进来伺候萧婧华洗漱,二人便拿着银锭退下了。
  夜深人静,萧婧华躺在柔软床铺里,闭眼酝酿睡意。
  那安神香大抵是用多了,如今半点不起作用。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格外清醒,丝毫没有睡意。
  萧婧华痛苦闭眼,开始想着明日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首饰。
  阿瑛送的那套襦裙她很喜欢,太子哥哥送的珍珠发冠也好看,但和裙子不太搭,还是戴筱筱那套头面好了,把耳坠换成端和送的,想来应该挺搭。
  月光爬窗入室,徒留一地银辉。
  子时过了。
  萧婧华睁眼,眸中清明。
  室内寂静无声,她一人无眠。
  也唯有她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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