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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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他几步就跨到梁叙之身后,猛地伸手,一把揪住梁叙之的头发,狠狠往后一拽。梁叙之吃痛,双手下意识扣住他手腕,而下一秒,男人就死死锁住他脖颈,一个狠摔,将他掼在地上。
  “啊——!”方悦可捂住嘴惊叫出声。
  男人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足夸z上梁叙之的伸上,抬手就是一拳。这一拳狠狠打到了对方的鼻子上,鲜血绽放,迅速染红梁叙之半张脸。
  “忘了我了,是么?”男人垂着头语气温和地问。
  他甩了甩沾血的手,没等回答,又是一拳砸下去,这一次更重,更狠。血喷溅开来,落在酒店走廊的地毯上、梁叙之的脖颈间,也溅上男人冷白的脸颊。
  几滴血珠挂在他睫毛上,他眨了眨眼,顶着满脸猩红,笑着又问:
  “现在想起来了么?哥哥。”
  第3章 装货
  守在门口的保镖这时才快步赶到。他先是侧身挡开惊魂未定的方悦可,随即弯腰,一只手重重按住k坐在梁叙之伸上的男人肩膀。
  那桎梏只停留了几秒,就被男人猛地挣开。他松了梁叙之的衣领,回身就给了保镖一拳,接着揪起地上的人,扬手又是一记耳光。
  保镖眼神一沉,后退半步,挥拳直冲男人脖颈——
  电光石火间,一直沉默承受的梁叙之突然动了。
  他猛地起身,一把将正殴打他的男人拽进怀里,随即借势翻身,瞬间将对方严严实实压在了伸下。
  保镖的拳头落了空,僵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看向方悦可。方悦可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停又很快移开,她早就看出来了,这俩人显然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于是什么也没说,冲保镖摇了摇头,转身便朝电梯口走去——梁叙之的破事,她懒得掺和。
  走廊彻底静了下来。
  梁叙之单手撑地,低头看着伸下的人。距离太近,近得他能看清对方每一寸表情和眼底翻涌的怒意,可那怒意深处,却又透出些别的东西。
  “梁叙之,你他吗装什么呢?”男人咬着牙,声音却低了。
  梁叙之没应声,只是垂着眼,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脸。起初男人还梗着脖子与他对视,可在这无声的凝视里,他眼神逐渐软了下来,没过几秒,便侧头避开了视线,身体却还老老实实躺着,一点没挣。
  “现在消气了么?”梁叙之终于开口。他抬手抹了把自己脸上的血,又问,“应该差不多了吧,纪隋野?”
  听到自己名字,纪隋野猛地转回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他张了张嘴,话却卡在喉咙里,只是仰着脸,一眨不眨地看着身上的人。
  此刻他眼里那股锐利的戾气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湿漉漉的雾气。眉头微锁,睫毛轻颤,他又一次的欲言又止。
  直到身上的人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消气了就滚吧。”
  说完,梁叙之撑地起身,随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迈步就往电梯走。
  “你老婆知道你是同性恋么?”纪隋野沙哑的声音从身后追来。
  梁叙之脚步一顿,眉头皱起,却没回头,直觉告诉他:绝对不要再跟这疯子纠缠,他仅停了几秒,便继续向前。
  可刚走出几步,身后的人就追了上来,一把扣住他手腕。
  “我让你走了么?”纪隋野的声音冷了下来,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
  梁叙之低头看了眼被攥住的手腕,又抬眼看向他:“松手。”
  “我要是不松呢?”
  梁叙之不再废话,正要甩开,不远处的电梯“叮”一声亮了——门即将打开。
  他心下一沉,顾不得其他,反手拽住纪隋野,转身就朝另一条走廊快步走去,无论如何,他绝对不能顶着现在这张脸被人撞见。
  纪隋野竟也没反抗,任由他拉着,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甚至歪头扯出个笑:“你怎么还是老样子?”
  梁叙之没理他,直到把人拉到走廊拐角,才靠在墙边喘了口气。
  “问你话呢。”纪隋野抽回手,也懒洋洋地倚到墙边,血迹还沾在他脸上,衬得那张脸有种邪气的英俊。
  “什么样?”梁叙之侧过脸敷衍了一句,视线扫向四周,确认没人后,才彻底安下心来。
  纪隋野看着他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轻声骂了句:“装货样。”
  说完,他直起身,朝相反方向抬了抬下巴:“这边电梯下去是后门,梁总不想顶着一张花脸去大堂丢人吧?”
  他一边说一边倒退着往电梯走,笑容里满是戏谑:“你说今天要是真破相了怎么办呀,哥哥?”
  这副嬉皮笑脸的劲儿让梁叙之火直往上冒。可冷静一想,他确实没得选,自从和方悦可的婚讯公开,他身边也偶尔会冒出狗仔。这张脸现在不只属于自己,更成了方家半张名片,婚期将近,要是被拍到这副模样,两边他都吃不了兜着走。
  算了。
  他瞥了纪隋野一眼,没有搭腔,径直朝电梯走去。
  电梯门开,梁叙之进去,站在正中央,纪隋野跟进来,挨着他站定。
  他能感觉到纪隋野的目光黏在自己脸上,长久地、毫不掩饰地停留,但他没侧头,也没躲。眼前的人和记忆里那个少年,早已判若两人,他摸不清纪隋野想干什么,也不想摸清,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出了这道门,彻底甩掉这团麻烦。
  门缓缓合拢。密闭的空间里,梁叙之眼前忽然闪过柳文心的脸——哭肿的眼睛,咬破的嘴唇,还有从那张滴着血的嘴里发出的歇斯底里的叫喊。记忆里,纪隋野的妈妈就是这样,神经质地周而复始,喋喋不休。
  都说精神病会遗传,看来是真的。
  “叮”声轻响,门缓缓滑开。梁叙之想,纪隋野和他妈一样,也疯了。
  他迈步往外走,纪隋野立刻跟上,梁叙之没理会,一边用指节蹭掉脸上半干的血,一边辨认方向。这是另一侧的停车场,比酒店主楼的小很多,主要供隔壁商场使用,眼下是深夜时分,车辆稀疏,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亮着绿光的“出口”标识。
  他径直朝那边走去。可身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不紧不慢,却怎么也甩不掉,走了十几米,耐心终于耗尽。
  他猛地停步,压着火气转过身时,看到纪隋野也恰好停下,正笑吟吟地望着他。那双眼睛在停车场昏暗光线下依旧亮得惊人,闪着狡黠又放肆的光。梁叙之胸口那簇邪火“腾”地烧上来,可还没等他开口,纪隋野却慢悠悠地举起了手机,将屏幕递到他眼前。
  梁叙之深吸一口气,本能地想抬手挥开,可目光触及屏幕的刹那,整个人顿时僵住——
  画面上,他赤身裸体地躺在纪隋野怀里,闭着眼,神情是全然放松的沉睡。纪隋野却睁着眼直视镜头,一只胳膊紧紧搂着他,嘴角勾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坏笑。
  “这……”梁叙之睁大了眼睛,盯着屏幕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车就在那儿,”纪隋野朝后面抬了抬下巴,又晃了晃手机,“聊聊?”
  梁叙之没搭腔,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这什么时候拍的?”
  “上车我就告诉你。”纪隋野歪了歪头,笑得像个分享秘密的孩子。
  说罢,他便收起手机,头也不回地朝自己的车走去,梁叙之转过身看着他渐远的背影,心底窜起一股凉气。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能跟过去,一旦过去,就是扯不完的细线,理不清的乱麻。
  人活着,就是光脚在海边走,要谨慎谨慎再谨慎,否则一不留神就会落入苦海里,他的上半辈子,就是这么被毁掉的。
  可那张照片显然不是假的——
  照片里的纪隋野,还是记忆中的少年模样。柔软的刘海乖顺地搭在额前,浓眉下那双眼睛舒展明亮,那时候的他话不多,开口前总会先垂下眼羞涩地笑。脾气很好,很乖,就算生了气,也只会把脸埋进梁叙之的肩颈里,闷闷地讲话——哥哥大坏蛋。哥哥大骗子。
  那时梁叙之还叫他“小野”,哄他的方式,是把人抱在怀里,轻拍他的背,然后冷不丁挠他痒痒。这招通常很管用,缺了两颗门牙的小野会趴在他肩上咯咯笑出声,像听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
  当然,偶尔也会失灵——当小野真的难过或生气时,他会搂紧梁叙之的脖子,安静地掉眼泪。哭声几不可闻,瘦弱的身体却像暴风雨中的小树般颤抖起来。
  那时的自己又是怎么做的呢?梁叙之已经记不清了,他当时也只是个孩子,只不过,似乎从来没人记得这一点。这些年,他正是靠着这点自我宽慰,才将过往那些选择,粉饰得近乎圆满无害。
  回忆是台停摆的钟,早该被扔进垃圾桶。他花了很大力气,才勉强原谅自己,可纪隋野的出现,却让七年前就坏掉的齿轮再次转动。表盘上的指针疯狂倒拨,将他不由分说地推回那个站在回忆边缘、原本以为此生不会再见的男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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