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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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就这样又一次不动声色地回到了他的身边,表现得和以往一样自然。
  这种自然而然的态度令他感到愤怒。
  “刚才是冲着他。”他不紧不慢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然后在那个人开口之前,挥起拳头狠狠地揍到颧骨上。梁叙之没防住这一下,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后背撞上墙,顺着墙滑坐下去。
  纪隋野站在那儿,垂着眼看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过了几秒,才缓缓补上后半句:“现在是冲着你。”
  第24章 和她分手
  梁叙之拿手捂着脸,还没来得及抬头,血已经顺着指缝淌了下来。
  有预谋的冷落,有计划的拍摄,今天的每一步他都算过,唯独没算到会挨这一拳。在这之前,他以为自己一直在掌控局面,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你……”他抬起头,有些狼狈地看向对面。
  话没说完,纪隋野已经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我什么?”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他伤口上转了一圈,像在估量伤势,“想问我什么意思?”
  梁叙之没吭声,抬手抹了一下脸上的血,这一抹反而带出更多,温热的液体顺着下巴滴在衬衫领口上。
  “那你呢?”纪隋野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梁叙之心里那点火气被这一句逼问彻底拱了上来。他压下没发作,只扯下领带去擦血,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一会儿怎么顶着这张脸走出去。
  “给我道歉。”纪隋野忽然说。
  梁叙之动作一顿:“什么?”
  “我说——”纪隋野的眼神执拗地钉在他脸上,“给我道歉。”
  这回听清了,心里的不快也更重了些。他一再告诉自己别逞口舌之快,坏了正事,可纪隋野这种不按路数出牌的打法,还是让他动了怒。
  他看了一眼对面那个铁了心要等答案的人,故意没应声,单手撑地站起来,不紧不慢地继续擦血。
  纪隋野还蹲在原地,仰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梁叙之只扫了一眼就懂了——这人生气了。
  他刚勾起嘴角,纪隋野忽然站起来,一把抽走他手里那条血淋淋的领带,上前一步,又逼了一句:“给我道歉。”
  话说得硬,看过来的眼神却软。梁叙之一眼看穿他在强撑。
  “对不起。”他顺口接住。
  他其实不知道纪隋野要自己道什么歉。这个人一会儿暴戾强势,一会儿顺从安静,阴晴不定的性子让人根本没法预判。他讨厌这种失控感。
  所以他临时换了打法。对方变,他也变,不管纪隋野是乖巧还是愤怒,都说明这个人的心思还在自己这里,仅凭这一点,他就能轻飘飘地俯视对方。
  “我道歉了,”梁叙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人你也打了,现在能听我解释了?”
  纪隋野看着他,脸上没有惊讶,显然,这个毫无诚意的道歉,他不接受。
  “我和方悦可提分手了。”
  这话他原本打算再等一个月,等和纪隋野联络好感情再说,但现在挨了一拳,又被人摆了一道,他忽然不想等了。
  话丢出去,他就不说了。沉默在黑暗里慢慢铺开。
  “你说什么?”纪隋野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啊,”梁叙之故作恍然地挑了挑眉,“分手不恰当,应该是终止合作,包括今天的采访,也是我最后一次在媒体前露面,这个月末我会卸任ceo。”
  他顿了顿,在纪隋野还没消化完的时候又补了一句:“今天就算没在这里遇到你,我也会给你打电话。”
  “是么?”纪隋野听到这儿冷笑了一声,“你觉得我会信?”
  “你可以不信。”梁叙之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月末就会对外公布。”
  纪隋野沉默了几秒,像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然后他问:“我以为你欠她的钱。”
  “就是因为欠钱才拖到月末,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忙这件事。”
  话说到这儿,梁叙之才反应过来——纪隋野咬着不放的“道歉”,说白了就因为他冷落了他半个月。这让他不禁在心里轻笑一声:那天晚上自己先跑掉的是谁?开着他的车跟别人鬼混的又是谁?现在倒好意思跑来兴师问罪。
  “对不起,小野。”再开口时,心里那点不屑被压得干干净净,嘴上这句道歉却比刚才诚恳了不止一点,“我不是故意忽视你,只是……”
  他低下头,故作为难地避开纪隋野的目光。
  这话也不全是假的。这半个月公司出了点事,他忙得顾不上这些,海边那晚纪隋野自己先跑了,他不爽,想让他知道什么叫分寸。今天这场相遇虽然是有预谋的,但没打算这么快摊牌,可纪隋野又一次失控,一拳打乱了他的节奏。
  他没那么好脾气。一边装同性恋一边陪纪隋野过家家,已经够让他烦了,方国海那个老狐狸活不了几天,是时候亮底牌了。
  “方悦可不愿意?”纪隋野问。语气里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正好落进他预设好的轨道里。
  梁叙之在心里冒出些许得意,面上不动声色。他刚要开口——
  “我知道了。”纪隋野没给他说话机会,“明天上午十点,你在家等我。”
  梁叙之一愣,短短几句对话,他就又被带进了对方的节奏。这个人从来不按他的剧本走,永远有他自己的一套,他刚要说什么,就看见纪隋野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
  “小野?”他难掩慌乱地叫了一声。
  纪隋野没应,直接推门走了出去。
  门缝里挤进一道光线,照亮了梁叙之的半张脸,然后光线消失,他被扔回黑暗里。
  脑子里乱成一团,脸上还在渗血,领口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还没来得及理清楚,门又开了。
  一道细缝,光从外面挤进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身,侧过脸——不想让门外的人看到自己现在这副狼狈样子。可身后很安静,没有人进来,只有那道光,细细长长地落在楼梯间的地砖上。
  他皱起眉,刚要回头。
  “你从这里走步梯。”熟悉的声音忽然从门缝里传进来,音量低得近乎温柔,“一楼右转,直接到停车场,不用走大门。”
  话说完,光线消失了。眼前又是一片漆黑。
  第二天是工作日,梁叙之没去公司。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纪隋野上门。身侧放着手机,屏幕亮过又暗,暗过又亮,方悦可昨晚发来的消息还挂在顶端——该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你看着办。
  他没回。
  说实话,这场游戏他已经玩腻了。方悦可的提议当初是有诱惑力,可跟纪隋野周旋了这些天,他算明白了——付出和回报早就不是一笔划算的账。装同性恋不是他的长项,扮知心哥哥更是强人所难,昨天那些话,就算是冲动说出口的,他也不后悔。
  公司一堆事等着他。方国海在海岛上靠设备续命,随时都可能归天,他受够了夹在方悦可和纪隋野中间当两面派。今天,就在这,把话挑明,纪隋野同意,万事大吉。不同意——
  门铃响了。
  梁叙之没急着起身,让那铃声在空气里多回荡了几秒,才站起来,不紧不慢走向门口,门打开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纪隋野站在门外,浑身湿透。
  冲锋衣的帽子扣在头上,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糊了整张脸,他就那么湿淋淋地杵在那儿,用那种像是仇视的目光看着梁叙之。
  梁叙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外面一直在下雨。
  对视的这几秒里,他更加确定了一件事:今天必须把这场骗局收掉。同意最好,不同意也无所谓,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至于那座海岛——来日方长。欲望是陷阱,越早抽离,越早解脱。
  “进来吧。”他说,侧身让开了门。
  纪隋野看了他一眼,抬手掀掉帽子,然后弯下腰,单手将一个沉甸甸的旅行箱推过门槛,推到梁叙之脚边。
  箱子湿漉漉的,轮子上沾着泥,滑过来的时候梁叙之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又很快低头稳住它。外壳是新的,拉链和扣件都是亮的,一看就买来没多久。
  梁叙之刚想开口,余光瞥见纪隋野已经走进客厅,站在沙发旁边,正有些茫然地打量着四周。那背影看起来有点僵,两只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放哪儿。
  梁叙之把箱子推到门边,关了门,走到他身边,朝沙发抬了抬下巴:“坐。”
  纪隋野垂下眼,没动。
  梁叙之颇有耐心地等了一会,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走针声。
  片刻,那人才低声说了句:“我的衣服湿的,站着就行。”
  又来了。
  梁叙之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人昨天揍他一拳的时候可没这么客气,现在倒知道怕弄湿沙发了,就这么一会儿是疯狗,一会儿是小绵羊,翻来覆去地变。他是真的受够了。
  “湿了就湿了,”他说,语气很随意,“坐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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