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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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幽暗,流转间光华摄人,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他,仿佛要将他吸入无底的深渊。
  心脏,不受控制地,在冰冷的绝望中,狂跳起来。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羞耻、所有的恐惧,似乎都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天一亮,或许就是他意识消散的时刻。
  既然要死了……既然无论如何都逃不过……
  第12章 死男同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脑海中莫名闪过这句老话。
  风流?他这算哪门子风流?不过是砧板上待宰的鱼,临死前被食客挑剔地翻弄、品尝。
  晕过去的时候不算,至少能短暂逃离那异样的感受。
  但每次醒来,神智稍微回笼,江不问从最初的恐惧挣扎,到麻木承受,再到最后,竟生出些许放纵。
  反正这身体马上就要不是他的了。
  反正天亮之后,他或许就不存在了。
  留下一个烂摊子给这老鬼,让他夺舍过去也麻烦不断!
  ……
  沈归年站在床边,看着江不问
  呼吸微弱,胸膛起伏缓慢,显然消耗过度。
  但生命力还在,这具身体的素质比他预想的要好。
  差不多了。沈归年想。
  。他需要一具鲜活的身体,来承载他的魂魄,重临人世。
  而江不问,年轻健康,皮相上佳,虽然弱了点,习惯差了点,但夺舍之后,这些都可以慢慢“修正”。
  沈归年赤足走到房间中央,长发无风自动。
  他闭上眼睛,双手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口中开始吟诵晦涩难懂的咒文。低沉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随着咒文的进行,他周身散发出幽暗的光芒。
  那些浓密如瀑的长发,如同拥有生命般,开始缓缓飘起,它们延伸出去,如同无数黑色的触手,朝着床上昏迷的江不问探去。
  发丝如同有生命的活物,钻入江不问散乱的发间,贴上他的额头、太阳穴、心口……试图通过这些门户,侵入他的识海,剥离他的魂魄,占据这具空壳。
  然而——
  就在第一缕发丝尖端触及江不问眉心,魂力即将侵入的刹那!
  一股无比坚韧的阻力,猛地从江不问体内爆发出来!
  “嗡——!”
  沈归年延伸出去的发丝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被狠狠弹开,连带着他整个魂体都微微一晃,凝聚的身形甚至出现了瞬间的模糊!
  沈归年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中闪过一丝愕然。
  失败了?
  怎么可能?!
  他不信邪,强行稳住魂体,再次催动咒文,更强大的魂力灌注进发丝,如同黑色的潮水,更凶猛地冲向江不问。
  “砰!”
  更强烈的反弹!
  这一次,沈归年清晰地从那股阻力中感受到了一种非我族类的疏离感!
  他的发丝再次被弹开,甚至有几缕被那股顽固的力量灼伤,尖端微微卷曲、黯淡。
  沈归年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盯着床上依旧昏迷、对刚刚发生的凶险夺舍毫无所觉的江不问,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怎么会?!这家伙……难道真的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
  可玉佩认主,气息感应……
  他不甘心地又试了第三次,第四次……结果毫无例外。
  每一次尝试侵入,都会被那股温和而坚定的力量毫不留情地弹开,仿佛江不问的灵魂外围包裹着一层无形的、专为防备他而存在的屏障。
  “嗬……”沈归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挫败的闷响。
  他停止了无谓的尝试,幽暗的光芒散去,长发垂落,房间恢复了昏暗。
  他缓缓走到那张旧椅子旁,有些颓然地坐了下来。
  美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困惑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夺舍失败了。
  不是因为对方灵魂强大,不是因为外力干扰,而是因为最根本的、他以为绝无问题的前提——血脉联系——出了问题!
  这家伙原来真的不是他的亲孙子?!
  那玉佩是怎么回事?
  沈归年坐在椅子里,陷入了长达数分钟的、怀疑鬼生的沉思。
  好不容易遇到个合适的容器,眼看就要成功,却在最后一步,发现这容器压根儿不匹配?!
  江不问是被全身散架般的酸痛疼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瞬间脸色惨白,胃里一阵翻涌。
  但紧接着,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压过了一切——
  他还活着!
  身体上的伤,提醒着他昨晚经历的一切并非噩梦。但他确确实实还活着!意识清晰,能感受到疼痛,能控制身体!
  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没涌上心头,他一转头,就看见了坐在窗边旧椅子上、背对着晨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沈归年。
  江不问吓得一个激灵,也顾不上疼了,连滚带爬地缩到床角,一把扯过凌乱不堪的被子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双惊恐万状的眼睛。
  怎么回事?!这老鬼怎么还没动手?夺舍失败了?不可能啊,看他昨天那势在必得的样子……
  难道是上他上高兴了,觉得这身体用着还不错,打算多上几次再杀?这算什么?虐杀?!
  江不问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沈归年似乎察觉到他醒了,缓缓转过头。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没有昨晚的欲色,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
  “去,”沈归年开口,“把你那本族谱,拿过来。”
  族谱?江不问愣了一下,不明白这老鬼突然要看族谱干什么。但他不敢违抗,哆哆嗦嗦地应了一声:“……我……我还没穿衣服。”
  沈归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快去拿。你身上哪一处我没见过?现在害羞什么?”
  江不问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忍着剧痛和浑身的不适,裹着被子挪下床,每走一步都牵扯到身后的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颤巍巍地走到床底,拖出那个旧木箱,打开锁,拿出用油布包裹的族谱,又挪回床边,双手奉上。
  沈归年接过族谱,翻到江家历代名录那一页。
  沈归年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不可能!如果血脉一直正常传承,他怎么可能夺舍失败?除非……
  他猛地翻回前面,翻到记载始祖江疑的那一页。
  纸张比后面的更加古旧,墨迹也有些模糊,但字迹依旧可辨。
  江疑,原名无考,始祖归年公以精血所化,嗣子,承沈氏道统。性聪敏,通玄法,行侠义,开枝散叶,泽被后世。备注:性喜断袖,无嗣。
  沈归年的目光死死钉在那行小字备注上——“性喜断袖,无嗣”。
  那就说明,江家后来传承的人,全都是从旁系过继来的,和他沈归年,没有半毛钱直接的血缘关系!
  他之前感应到的同源气息,仅仅来自于那枚玉佩长期佩戴沾染的、以及江不问修炼了沈家基础道法所产生的微弱共鸣!根本不是什么血脉!
  “啪!”
  沈归年猛地将手中的册子狠狠摔在地上!纸张飞扬,发出一声闷响。
  他胸膛起伏,那张美艳的脸上此刻阴沉得可怕,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一种被戏耍的荒谬感。
  “妈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完全颠覆了之前那副高深莫测的形象,“死同性恋!”
  他自己明明没有同性恋的基因,怎么生出个这样的玩意儿?!是故意的吗?江疑那小子,是不是早就猜到他这个父亲有朝一日可能会重出江湖,所以故意不留血脉,断了他的后路?!
  “把我遗传给你的那些聪明才智,全用来对付我了是吧?!”沈归年气得咬牙切齿,几百年的涵养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他又被摆了一道!在几百年后,用这种方式,再次挫败了他的计划!
  江不问在旁边吓得魂飞魄散,大气不敢出,心里却忍不住疯狂吐槽:还没同性恋基因?那你昨天晚上对我干了什么?!你们一家都是同性恋!从上到下,从老到小!
  这念头刚在脑海里闪过——
  沈归年冰冷的视线骤然扫了过来,如同实质的冰锥,钉在江不问脸上。
  “你说什么?”沈归年的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寒风。
  江不问浑身一僵,瞳孔骤缩:“你……你读我的心?!”
  “对呀,”沈归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那又如何?我现在是夺舍不了你,但是杀了你……”
  他顿了顿,目光在江不问脖颈间流连,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还是绰绰有余的。”
  江不问如坠冰窟,刚才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烟消云散。
  强烈的求生欲如同最后的稻草,让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噗通”一声从床上滚了下来,裹着被子就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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