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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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予白张了张嘴,喉咙深处涌上一股浓重的铁锈味,他想说什么?解释?辩解?还是重复那句苍白无力的“对不起”?所有的话语都被颈间那火烧火燎的剧痛堵了回去,最终只化为一声破碎的叹息,消散在凝滞的空气里。
  徒劳!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而多余,甚至……只会是火上浇油。
  他扶着冰冷的椅背,一点一点地支撑着自己站起来,动作牵扯着咽喉和手腕的伤,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双腿虚软得几乎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他不得不停顿片刻,靠在椅背上急促地喘息。
  程砚依旧背对着他,像一尊冰冷的石像,对身后的一切无动于衷,那无声的背影,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宣告着彻底的驱逐和关系的彻底冻结。
  沈予白终于站稳。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决绝的背影,不再试图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拖着沉重而疼痛的身体侧身饶过程砚,一步一步,走向那扇被程砚踹过房门。
  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布满碎玻璃的地面,右手腕的旧伤在每一次轻微的动作中都在尖锐地提醒着它的存在,提醒着雨夜中的失控,也提醒着更久远之前那场为了保护而付出的代价,他下意识地用左手托住右腕,一个近乎本能的保护姿态。
  终于挪到客厅的门边,冰冷的金属门把手触碰到指尖,激得他微微一颤,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用尽此刻能调动的所有力气,压下门把手。
  “咔哒。”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门被拉开一条缝隙,外面走廊里更明亮的光线涌了进来,沈予白的身影被拉长,投在地板上,显得异常单薄而孤独,他侧身,无声地走了出去,没有再看身后一眼。
  门,在他身后被轻轻带上。
  “咔哒。”
  又是一声轻响,隔绝了内外。
  卧室里彻底死寂下来。
  那轻微的关门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子,在程砚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狠狠锯了一下,一直僵立在原地的身体猛地一晃,仿佛支撑他的那根无形的弦骤然崩断了。
  房间里空空荡荡,椅子歪斜着,空气里残留着一丝属于沈予白的冷冽气息。
  程砚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沈予白刚才蜷缩过的椅子上,昏暗的光线下,他仿佛还能看到那个人影留下的轮廓,看到他痛苦蹙起的眉头,看到他颈间刺目的青紫,看到他因窒息而滑落的泪水,看到他最后那荒芜死寂的眼神。
  “对不起……”
  那嘶哑破碎的三个字,如同魔咒,再次在他脑海里尖锐地回响起来。
  为什么说对不起?是对不起碰了周临?还是对不起毁了他的信仰?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空虚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猛地从脚底席卷而上,瞬间吞噬了他,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脊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坚硬的触感透过单薄的睡衣传来,却无法驱散心头那令人窒息的寒意,他顺着墙壁滑坐下去,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赤着的脚踩在同样冰冷的地面,寒意刺骨。
  他抬起手,那只刚刚还如同铁钳般扼住沈予白喉咙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五指张开又蜷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这双手,刚刚差点掐死一个人。
  这个认知像冰锥一样刺入脑海,他猛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新的疼痛来压制那心悸的感觉,却无济于事。程砚蜷缩在墙角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下巴抵在屈起的膝盖上。
  卧室里死寂无声,只有他自己沉重而混乱的呼吸,在空旷的空间里孤独地回响。母亲染血的手和周临撕开的衣领,沈予白颈间刺目的青紫和他最后那死寂的眼神。无数碎片化的画面在他混乱的脑海里搅得他头痛欲裂,几欲作呕。
  他疲惫地闭上眼,试图将这一切驱逐出去。然而,意识沉入黑暗的瞬间,指尖却无意识地再次摸上了睡衣的胸袋里那枚坚硬冰冷的圆形物体。
  那枚纽扣,沈予白的纽扣。
  冰冷的金属触感,像冻结的眼泪,紧贴着他剧烈跳动的心脏。
  黑暗中,程砚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紧贴着心口纽扣的指尖,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第10章 毒舌温阑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程砚律所高级合伙人办公室照得一片通明,却驱不散他眉宇间沉积的阴霾,桌上的咖啡早已冷透,散发着苦涩的余味。一份标的额惊人的并购案卷宗摊开着,密密麻麻的条款如同纠缠的荆棘,每一个字都扎眼。
  他的视线,却每隔几十秒,就不受控制地滑向静静躺在昂贵大理石桌面上的手机,屏幕漆黑,倒映着他自己烦躁而略显疲惫的脸。
  一周了。
  自从那个噩梦与暴怒交织的深夜,他像驱赶瘟疫一样将沈予白从自己家里粗暴地驱逐出去,时间已经过去了一百六十八个小时。手机短信的收件箱空空如也,邮箱里塞满了各种工作邮件、客户邀约、垃圾广告,唯独没有那个署名为“沈”的哪怕是最简单的只言片语。
  烦躁如同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每一次点开手机,期待如同微弱的火苗燃起,又在看到不是那个名字时瞬间熄灭,留下更深的焦灼和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冰凉的恐惧。那恐惧源于什么?是担心沈予白真的被他掐出毛病了?还是恐惧于那个人真的就此消失,再也不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他烦躁地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单调而急促的节奏,像他此刻紊乱的心跳。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嗡鸣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程砚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瞬间,身体快于意识,一把抓起了手机。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郑重,屏幕亮起,刺眼的光线下,来电显示的名字却是
  温阑。
  不是他。
  那一瞬间涌起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巨大失落,瞬间化为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有事?”程砚接通电话,声音冷硬得像淬了冰的刀片,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哟,程大律师,这大清早的,是谁欠你八百万了?”电话那头传来温阑标志性的带着点慵懒又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尾音微微上扬,充满了调侃,“火气这么大,欲求不满啊?”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程砚毫不客气,眉头紧锁,温阑那张嘴,能把活人气死,把死人气活。
  “啧,真是无趣。”温阑在那边似乎翻了个白眼,“关心一下我们程大状的心理健康不行?听说你最近跟个炸药桶似的,律所里连只蚊子都不敢在你面前嗡嗡飞了,怎么,案子不顺?还是……”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意味深长,“被哪个难缠的对手气着了?”
  程砚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关节泛白。温阑的每一句话都像精准的针,扎在他最烦躁的神经上。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几乎是咬着牙问。
  “没什么,就是刚开完个无聊的会,想找个倒霉蛋聊聊。”温阑的语气轻松,却字字带刺,“顺便提醒你一下,下个月那个非法集资案,检院这边可是磨刀霍霍,你那位金主爸爸的屁股,擦得够干净吗?”
  “不劳费心。”程砚冷冷道,“管好你自己。”
  “我当然管得好自己。”温阑轻笑一声,那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不像某些人,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人总带着八百层滤镜,白的都能看成黑的,结果呢?自己把自己绕进死胡同里,钻牛角尖钻得都快魔怔了。啧啧,可怜呐!”
  程砚的心猛地一沉,温阑这意有所指的话,指向性太强了。他和温阑是发小,虽然见面就掐,但彼此的了解深入骨髓,温阑是沈予白的忠实拥趸,从大学时代就是,他从不相信周临对沈予白的指控。
  “温阑,”程砚的声音陡然降到冰点,带着警告,“我的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哈!”温阑夸张地笑了一声,“急了?戳到你痛处了?程砚,七年了,你抱着那点不知从哪个阴沟里刨出来的‘证据’当宝贝,恨得咬牙切齿,把自己活成个怨妇,有意思吗?沈老师是什么人,圈子里但凡有点脑子的都清楚!也就你,被那点陈年破事蒙了眼,跟个瞎了眼的疯狗似的逮着他就咬!人家懒得跟你计较,你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前两天沈老师来我们院开会,脖子上围了围巾都没全挡住的那圈儿掐痕是你的杰作吧,程砚你这是犯罪知道吧!”
  “闭嘴!”程砚低吼出声,额角青筋暴起,温阑的话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他内心最混乱最不愿触碰的区域,“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
  “我是不懂你程大状那点阴暗扭曲的心理活动。”温阑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检察官特有的锋利,“但我眼睛没瞎!沈老师这些年做的公益案子,帮过多少人,挡了多少明枪暗箭。程砚,用你那引以为傲的专门为权贵服务的‘法庭魔术师’脑子好好想想!别整天被你那点童年阴影糊住了心智,看谁都像你那渣爹!沈予白不欠你的!更不欠周临那个垃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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